卜居
清末民国初 · 陈肇兴
译文
经年避贼寇,迁徙无定宿。有客晨过门,言善君平卜。
常年躲避贼寇侵扰,迁徙不定没有固定住所。有客早晨登门来访,说擅长严君平的卜筮之术。
长揖前致辞,再拜发龟椟。自从丧乱来,八口滞空谷。
长揖上前致以言辞,再拜打开龟甲椟盒。自从丧乱以来,八口之家滞留空谷之中。
供亿无故人,反噬有僮仆。亲朋多白眼,群奸遥侧目。
供给没有故人相助,反噬的倒是自家僮仆。亲朋大多白眼相看,奸人远远侧目而视。
入海愁蛟龙,登山畏虺蝮。
入海担心蛟龙为害,登山害怕蝮蛇出没。
吾宁居九夷,负矢射麋鹿;将委心任运,彫零依草木。
我宁愿远居九夷蛮荒之地,背负弓箭射猎麋鹿;还是委心任运,凋零依附草木而生。
吾宁请长缨,中原竞驰逐;将浮沉观变,憔悴匿林麓。
我宁愿请缨从军,在中原竞相驰骋逐鹿;还是随波浮沉观望变局,憔悴隐匿于山林之中。
吾宁依刘表,附会救饘粥;抑将说隗嚣,辨论穷反覆。
我宁愿依附刘表那样的诸侯,附会以求一碗粥饭;还是去游说隗嚣,穷究辩论反复陈说。
吾宁学杜甫,悲歌以当哭;抑将效扬雄,清静自投阁。
我宁愿学杜甫,以悲歌代替哭泣;还是效法扬雄,清静自守投阁而去。
宁百折不回,守身如守玉;将模棱两可,与世同龌龊。
宁可百折不回,守身如守玉般坚贞;还是模棱两可,与世同流合污。
绝温峤裾,将戏老莱服。摇顾荣扇,将采陶潜菊。
断绝温峤那般割裾而去,还是穿着老莱子彩衣娱亲。摇着顾荣的蒲扇,还是采陶渊明的菊花。
宁为辕下驹,将作云中鹄。宁朝秦暮楚,将夜行昼伏。
宁可做车辕下的小马驹,还是做云中飞翔的天鹅。宁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还是夜行昼伏隐藏踪迹。
宁去依他人,抑来为宗族。宁四海为家,抑一枝自足。
宁可去依附他人,还是回来为宗族效力。宁可四海为家漂泊,还是一枝之栖便自足。
吁嗟天下乱,举世方皆浊。瓦釜竞雷鸣,干镆埋地狱。
唉天下大乱,举世正皆浑浊。瓦釜竞相发出雷鸣般声响,干将莫邪却埋入地狱。
豺虎横咆哮,麒麟遭鞭朴。衣绣原非荣,披褐讵云辱。
豺虎横行咆哮,麒麟反而遭受鞭打。穿锦绣原本并非荣耀,披粗褐岂能说是耻辱。
世无平不陂,道无往不复。詹尹将拂龟,贾生或赋鵩。
世间没有只平不陂的,道理没有只往不复的。詹尹将要拂龟占卜,贾谊或许要作鵩鸟赋。
何者为吉凶,何者为祸福?知几有神明,尚其再三告。
什么算吉凶,什么算祸福?预知几微有神明在,尚且再三告知。
客闻呀然笑,释策止弗渎。王绩醉为乡,志和船作屋。
客人听后呀然一笑,放下占策不再亵渎。王绩以醉酒为故乡,张志和以渔船为居屋。
在我求其是,到处皆安乐。七子沉湎同,三闾清醒独。用行君之意,何必问龟壳!
在我只求行事合乎正道,到处都是安乐之所。竹林七贤同样沉湎酒中,三闾大夫屈原独自清醒。依你的心意行事便好,何必去问龟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卜居,写避乱卜居之问。诗人以一连串抉择之问,写乱世之中进退两难之苦,最终悟得求其是则到处安乐之理。
逐句解读
「经年避贼寇,迁徙无定宿」常年躲避贼寇,迁徙没有固定住处。
「有客晨过门,言善君平卜」有客早晨过门,说善于严君平之卜。
「长揖前致辞,再拜发龟椟」长揖上前致辞,再拜打开龟甲椟盒。
「自从丧乱来,八口滞空谷」自从丧乱以来,八口人滞留空谷。
「供亿无故人,反噬有僮仆」供给没有故人帮助,反噬的倒有僮仆。
「亲朋多白眼,群奸遥侧目」亲朋多白眼相看,群奸远远侧目。
「入海愁蛟龙,登山畏虺蝮」入海愁蛟龙,登山怕蝮蛇。
「吾宁居九夷,负矢射麋鹿」我宁愿居于九夷之地,背着箭射麋鹿。
「将委心任运,彫零依草木」还是委心任运,凋零依附草木。
「吾宁请长缨,中原竞驰逐」我宁愿请缨出战,在中原驰骋逐鹿。
「将浮沉观变,憔悴匿林麓」还是浮沉观变,憔悴隐匿林麓。
「吾宁依刘表,附会救饘粥」我宁愿依附刘表,附会以求饘粥之救。
「抑将说隗嚣,辨论穷反覆」还是去说服隗嚣,辩论穷究反覆。
「吾宁学杜甫,悲歌以当哭」我宁愿学杜甫,悲歌以当哭。
「抑将效扬雄,清静自投阁」还是效扬雄,清静自投阁楼。
「宁百折不回,守身如守玉」宁可百折不回,守身如守玉。
「将模棱两可,与世同龌龊」还是模棱两可,与世同流合污。
「绝温峤裾,将戏老莱服」断绝温峤之裾,还是穿着老莱子彩衣。
「摇顾荣扇,将采陶潜菊」摇着顾荣之扇,还是采陶潜之菊。
「宁为辕下驹,将作云中鹄」宁可做辕下驹,还是作云中鹄。
「宁朝秦暮楚,将夜行昼伏」宁可朝秦暮楚,还是夜行昼伏。
「宁去依他人,抑来为宗族」宁可去依附他人,还是回来为宗族。
「宁四海为家,抑一枝自足」宁可四海为家,还是一枝自足。
「吁嗟天下乱,举世方皆浊」唉天下大乱,举世正皆浊。
「瓦釜竞雷鸣,干镆埋地狱」瓦釜竞相雷鸣,干将莫邪埋入地狱。
「豺虎横咆哮,麒麟遭鞭朴」豺虎横行咆哮,麒麟反遭鞭打。
「衣绣原非荣,披褐讵云辱」穿锦绣原本非荣,披粗褐岂云辱。
「世无平不陂,道无往不复」世无不平之陂,道无往而不复。
「詹尹将拂龟,贾生或赋鵩」詹尹将拂龟甲占卜,贾谊或者赋鵩鸟。
「何者为吉凶,何者为祸福」什么算吉凶,什么算祸福。
「知几有神明,尚其再三告」知几有神明,尚且再三告知。
「客闻呀然笑,释策止弗渎」客人听后呀然一笑,放下策数不再亵渎。
「王绩醉为乡,志和船作屋」王绩以醉为乡,张志和以船作屋。
「在我求其是,到处皆安乐」在我只求其是,到处都是安乐。
「七子沉湎同,三闾清醒独」竹林七子同样沉湎,三闾大夫屈原独自清醒。
「用行君之意,何必问龟壳」依你的心意行事,何必问龟壳!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一连串"宁……将……"抉择之问构成,如连珠炮般展现乱世之人进退维谷之苦。
"瓦釜竞雷鸣,干镆埋地狱"以瓦釜雷鸣喻小人之得势,以干镆埋地喻人才之埋没,对比鲜明。
"豺虎横咆哮,麒麟遭鞭朴"以豺虎喻恶人,以麒麟喻贤人,写世道之颠倒。
"在我求其是,到处皆安乐"以悟道收束,以七子沉湎与三闾清醒写两种选择,以用行之意写自主之决。
总体评价
卜居之问,"瓦釜竞雷鸣,干镆埋地狱"写世道颠倒最有力量,"在我求其是,到处皆安乐"悟道最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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