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飞鹊 庚申中秋,和季裴

清末民国初 · 陈洵

译文

吟壶酽风露,人坐空明,林木满带潮声。

吟诗壶中满盛浓冽的风露,人坐在空明之中,林木间充满了潮水声。

天涯今夜起惆怅,摇摇灯梦零星。

天涯漂泊今夜又生惆怅,摇摇曳曳的灯火如零星的残梦。

沧江送人去,剩疏阴梧井,怨粉莲亭。

沧江送别远去之人,只剩梧桐井边疏影斑驳,莲亭中幽怨的脂粉气息。

团圆惯凝,甚秋光、一半关情。

习惯了在团圆时分凝望思念,为何这秋光一半都牵动情思。

休更望高怀远,霓舞任抛残,瑶殿深扃。

休要再登高望远,任凭霓裳舞曲抛掷残缺,瑶殿深锁。

何意魂销仍在,飞乌南树,哀雁严城。

不料销魂之痛依然如故,飞乌栖于南树,哀雁飞过严城上空。

绣床倦笛,纵伤心、莫诉云屏。

绣床之畔倦于吹笛,纵然伤心,也莫向云屏倾诉。

怕芳尊难洗,蘋花易老,明镜霜清。

只怕芳酒难洗愁肠,蘋花容易凋零,明镜映出霜白冷清。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庚申中秋和季裴之作。庚申为1920年,中秋为团圆之节。全词以夜飞鹊写中秋的怅惘,"团圆惯凝,甚秋光、一半关情"写中秋团圆与秋悲的矛盾,末以"怕芳尊难洗,蘋花易老,明镜霜清"写年华之惧。

逐句解读
「吟壶酽风露,人坐空明,林木满带潮声。」吟壶酽风露,人坐空明,林木满带潮声。酽写风露之浓,空明写月色,潮声写海边的秋夜。

「天涯今夜起惆怅,摇摇灯梦零星。」天涯今夜起惆怅,摇摇灯梦零星。天涯写远离故乡,灯梦零星写灯火如梦般零落。

「沧江送人去,剩疏阴梧井,怨粉莲亭。」沧江送人去,剩疏阴梧井怨粉莲亭。送人去写离别,疏阴怨粉写秋景的萧条。

「团圆惯凝,甚秋光、一半关情。」团圆惯凝,甚秋光一半关情。团圆与关情写中秋团圆之喜与秋光伤感之悲的矛盾——中秋虽团圆而秋光的一半是愁情。

「休更望高怀远,霓舞任抛残,瑶殿深扃。」休更望高怀远,霓舞任抛残,瑶殿深扃。霓舞瑶殿写宫中的歌舞,深扃写关闭——繁华已闭。

「何意魂销仍在,飞乌南树,哀雁严城。」何意魂销仍在,飞乌南树哀雁严城。飞乌南树用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典,哀雁严城写秋夜的悲凉。

「绣床倦笛,纵伤心、莫诉云屏。」绣床倦笛,纵伤心莫诉云屏。倦笛写笛声也倦,莫诉云屏写不向屏风后的人诉说。

「怕芳尊难洗,蘋花易老,明镜霜清。」怕芳尊难洗,蘋花易老,明镜霜清。芳尊难洗写酒不能消愁,蘋花易老写花容易凋,明镜霜清写鬓已如霜。

艺术手法
全词以夜飞鹊写中秋怅惘。

"团圆惯凝,甚秋光、一半关情"以团圆与关情写中秋的矛盾——团圆是喜而秋光是悲,一半关情写悲喜交织。

"何意魂销仍在"以仍在写魂销不止——本以为已消的愁仍在。

"怕芳尊难洗,蘋花易老,明镜霜清"以三组意象写年华之惧——酒不能消愁、花容易凋零、明镜映霜发。

总体评价
此词以夜飞鹊写庚申中秋,"团圆惯凝,甚秋光、一半关情"是全词最精妙之句——团圆之喜与秋光之悲各占一半。

"怕芳尊难洗,蘋花易老,明镜霜清"是最沉痛之句——年华之惧三重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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