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得广州门人书,有海绡楼中秋之约,此固主人所甚愿也
清末民国初 · 陈洵
译文
近人惟有月。算高楼天远,和他谁说。
亲近我的只有明月。想想高楼之上天远地遥,又能和谁诉说。
登临倦游睫。黯苍波落日,断崖重叠。
登高远望倦于游目。黯淡的苍波映着落日,断崖层层叠叠。
魂销梦怯。旧家心、逡巡去蝶。
魂销梦断心怯意寒。旧日家园的心思,像犹豫徘徊的飞蝶。
把从来故国平居,付与候蛩吟彻。
把从前故国的平居岁月,都交付给寒蛩彻夜吟唱。
亲切。尊前有分,美景良辰,未应虚设。
何等亲切。酒樽前有缘相聚,美景良辰,不该白白虚设。
风流易歇。海边讯,暗尘咽。
风流韵事容易消歇。海边的音讯,在暗尘中呜咽。
但高寒不改,年年宫殿,多少兴亡坐阅。
只有那高寒不改的月宫,年年坐看多少兴亡更迭。
甚人间、只道佳期,怕成怨别。
怎奈人间只说是佳期,却怕终成怨恨离别。
赏析
题解
此词为瑞鹤仙词牌之作,得广州门人书信,有海绡楼中秋之约,词人深愿赴约而未能。词中写望月思人、登临倦游的孤独,以及佳期难赴的惆怅,将月夜的清旷与人间的离愁交织。
逐句解读
「近人惟有月」——亲近之人的只有月亮。起句以月为伴,写出孤独的极致。
「算高楼天远,和他谁说」——算来高楼之上天远地迥,和谁倾诉。写登高望远而无人可语的寂寥。
「登临倦游睫」——登临远望已倦于游目的双眼。写疲倦之态,"倦游睫"以目之倦写心之倦。
「黯苍波落日,断崖重叠」——黯然的苍波与落日,断崖层层叠叠。写登高所见的苍茫景象。
「魂销梦怯」——销魂落魄,梦中也怯。写极度的悲伤与恐惧。
「旧家心、逡巡去蝶」——旧日家国之心,如逡巡不去的蝴蝶。以蝶之徘徊写心之不舍。
「把从来故国平居,付与候蛩吟彻」——把从来的故国平居之念,付与候虫蟋蟀吟唱彻夜。以蟋蟀的鸣声写故国之思的长夜不绝。
「亲切」——倍感亲切。短句写收到门人来信的感受。
「尊前有分,美景良辰,未应虚设」——樽前有缘,美景良辰不应虚设。化用谢灵运"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之意,写对佳约的珍视。
「风流易歇」——风雅之流容易消歇。短句感慨。
「海边讯,暗尘咽」——海边的消息,暗尘中呜咽。写远方来信中的忧患。
「但高寒不改,年年宫殿,多少兴亡坐阅」——只有高处的清寒不改,年年月照宫殿,坐阅了多少兴亡之事。以月之不变写人世之变,"坐阅"二字写出月亮的冷然旁观。
「甚人间、只道佳期,怕成怨别」——为何人间只道佳期,却怕成了怨恨的离别。末句写佳期难赴的忧惧,以"怕成怨别"收束,含蓄深沉。
艺术手法
全词以"月—登临—旧家—佳约—兴亡—怨别"的线索推进,由孤独而登临而思故而得信而望月而忧别。
"近人惟有月"以月为知己写孤独的极致,"把从来故国平居,付与候蛩吟彻"以蟋蟀之鸣写故国之思的长夜不息,"但高寒不改,年年宫殿,多少兴亡坐阅"以月之不变与人世之变对比,笔力雄健。末句以"怕成怨别"收束,将佳约之喜与离愁之忧合一,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词以得门人书信为契机,将月夜的清旷与离愁的沉痛交织。
"近人惟有月"与"但高寒不改"首尾呼应,以月之恒常映衬人世之变与情感之苦。全词格调清旷而感慨深沉,是望月怀人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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