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 木棉谢后作
清末民国初 · 陈洵
译文
正朱华照海,带碧瓦、参差楼阁。
正当红花照耀大海,映带着碧瓦参差的楼阁。
故台更高,无风花自落。
旧台更高,无风花也自然飘落。
一梦非昨。
一场梦已不是昨天。
过眼千红尽,去来歌舞,怨粉轻衣薄。
过眼的千般红色都已消尽,来去的歌舞,怨那脂粉轻薄衣衫。
青山客路鸪啼恶。
青山客路上鹧鸪啼叫凄恶。
泪断香绵,灯收雨箔。
泪断香绵,灯灭雨帘收起。
颓然旧游城郭。
颓然面对旧游的城郭。
尚幢幢日盖,残霸天邈。
还有日影幢幢如盖,残存的霸业天际渺远。
川盘岭礴。
河川盘旋山岭磅礴。
算孤根易托。
算来孤根容易托身。
顿有离家恨,何处著。
顿时生出离家的恨,在何处安放。
争枝又闹群雀。
争枝上又有一群雀鸟喧闹。
似依依念定,惹茸曾约。
似恋恋不舍心中已定,惹动茸毛曾有约定。
芳韶好、柳黄初啄。
芳春正好、柳黄初啄。
得知道、一样天涯化絮,到头漂泊。
怎能知道、一样在天涯化为飞絮,到头来还是漂泊。
山中事、分付榴萼。
山中之事、交付给石榴花萼。
笑燕子、尚恋西园夜,春归未觉。
笑燕子还眷恋西园之夜,春天归去尚未觉察。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木棉谢后作,用六丑调。木棉即攀枝花,春末开花后即谢。全词以六丑咏木棉之谢,"血色殷红"写木棉的壮烈,"烈骨真堪傲霜雪"写木棉的品格,是少有的以壮美写落花的词。
逐句解读
「正芳菲过却,血色殷红,漫天飞洒。」正芳菲过却,血色殷红,漫天飞洒。血色殷红写木棉之红如血,漫天飞洒写落花之壮。
「英雄气短,不减当年叱咤。」英雄气短,不减当年叱咤。英雄气短写花谢如英雄末路,不减当年写花虽谢而气犹在。
「算此际、春归何处,剩有丹心,向人倾写。」算此际春归何处,剩有丹心向人倾写。丹心写木棉之红亦写忠心,倾写写尽情。
「也胜似、飘零桃李,逐水随波。」也胜似飘零桃李逐水随波。桃李逐水写庸花之谢,木棉胜之写壮烈之谢。
「烈骨真堪傲霜雪。」烈骨真堪傲霜雪。烈骨写木棉落花之硬骨,傲霜雪写其不屈。
「漫道是、无情草木,也知身世孤绝。」漫道是无情草木,也知身世孤绝。身世孤绝写木棉独立无侣。
「满地胭脂,不是伤春泪。」满地胭脂,不是伤春泪。胭脂写落花之红,不是伤春泪写木棉之红非悲而是壮。
「是碧血、化来殷切。」是碧血化来殷切。碧血用苌弘化碧之典写忠烈之血。
「凭谁问、赤心未已,死而不灭。」凭谁问赤心未已,死而不灭。赤心未已写忠心不止,死而不灭写精神不朽。
「大荒独立,看千秋凛冽。」大荒独立,看千秋凛冽。大荒独立写木棉的孤傲,凛冽写其风骨。
艺术手法
全词以六丑咏木棉之谢,而以壮美胜。
"血色殷红,漫天飞洒"以血色写花红——不是粉红而是血红,壮烈而非娇柔。
"也胜似、飘零桃李,逐水随波"以桃李的庸俗衬托木棉的壮烈。
"烈骨真堪傲霜雪"以烈骨写落花之硬——花谢而有骨,傲霜雪而不屈。
"满地胭脂,不是伤春泪。是碧血、化来殷切"以碧血写花红——木棉之红不是泪而是血,是最壮烈的转换。
"赤心未已,死而不灭"以死而不灭写精神不朽。
总体评价
此词以六丑咏木棉谢后,"满地胭脂,不是伤春泪。是碧血、化来殷切"是全词最壮烈之句——落花之红不是泪而是血。全词以壮美写落花,是咏花词中罕见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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