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邻家燕巢既毁感赋
清末民国初 · 陈洵
译文
近寒食。
临近寒食节了。
烟水村南舍北。
烟水迷蒙笼罩着村南村北。
斜阳看、桥畔草花,时节相逢谢堂客。
斜阳中看着桥畔的草花,时节恰逢如谢堂的旧客。
邻翁鬓早白。曾识。寻常巷陌。
邻家老翁鬓发早已花白。曾经相识。不过是寻常的街巷。
漂摇事、风暮雨朝,檐语双双世如隔。
风雨飘摇中的事、朝朝暮暮的风雨,檐下燕子双双呢喃,恍如隔世。
莓梁暗陈迹。
长满莓苔的梁上暗藏着旧日痕迹。
但贴地依稀,茸唾狼藉。
只见贴近地面的地方依稀可见,草泥唾液散落一片。
衔泥将子知犹力。
衔泥带雏还知道尚有余力。
嗟落絮身世,涨花漂荡,天涯何处梦再觅。
叹息落絮般的身世,随涨水落花漂荡,天涯何处还能再觅旧梦。
断魂网窗黑。
断魂处窗纱一片漆黑。
愁极。正岑寂。
愁到极点。正当寂静无声。
渐柳改春颦,梨泫秋色。
渐渐地柳叶改换了春天的愁眉,梨花带泪如秋色般凄凉。
沉沉社鼓思行役。
沉沉的社鼓声令人思念远行的役人。
问舞影灯外,盼波帘隙。
问那灯外的舞影,盼望着帘隙间波光般的目光。
年来年去,得且住,怎记忆。
年来年去,纵然暂且栖身,又怎能忘却记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兰陵王词牌之作,因邻家燕巢被毁而感赋。词中以燕巢的毁坏喻家园的倾覆,将燕之无巢与人之无家相互映照,寄托了乱世中漂泊无依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近寒食」——临近寒食节。起句点明时令,寒食与清明相近,正是燕子归来之时。
「烟水村南舍北」——烟水笼罩着村南舍北。写水乡的迷蒙景象。
「斜阳看、桥畔草花,时节相逢谢堂客」——在斜阳中看桥畔的草花,时节相逢如谢堂之客。
"谢堂客"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之典,写燕子的归来。
「邻翁鬓早白」——邻家老翁鬓发早已花白。写岁月的流逝。
「曾识。寻常巷陌」——曾经相识,在这寻常的巷陌之中。写旧日的邻里之缘。
「漂摇事、风暮雨朝,檐语双双世如隔」——漂摇之事,暮风朝雨中,屋檐下双燕的呢喃恍如隔世。写燕巢被毁前的日常,"世如隔"写出物是人非。
「莓梁暗陈迹」——莓苔的房梁上暗藏着旧日痕迹。写燕巢的残迹。
「但贴地依稀,茸唾狼藉」——只见贴地的痕迹依稀可辨,绒毛与唾液狼藉一片。写燕巢被毁后的惨状,体物细腻。
「衔泥将子知犹力」——衔泥筑巢哺育幼雏,知道它们仍有余力。写燕子的勤劳与坚韧。
「嗟落絮身世,涨花漂荡,天涯何处梦再觅」——嗟叹如落絮般的身世,涨水中花瓣漂荡,天涯何处再觅旧梦。由燕及人,写漂泊无依之苦。
「断魂网窗黑」——断魂的黑夜中面对窗网。写夜晚的孤寂与恐惧。
「愁极。正岑寂」——愁到极处,正是岑寂之时。短句写出极度的孤独。
「渐柳改春颦,梨泫秋色」——渐渐柳树改变了春天的蹙眉,梨花泣下秋天的颜色。写时序的流转。
「沉沉社鼓思行役」——沉沉的社鼓声让人思念远行之人。
"社鼓"写春社秋社的节气。
「问舞影灯外,盼波帘隙」——问灯外的舞影,帘隙中盼望着波光。写对燕子的牵挂。
「年来年去,得且住,怎记忆」——年复一年,姑且栖身,又怎能记忆往昔。末句写时光的流逝与记忆的模糊。
艺术手法
全词以燕巢被毁为引,以"寒食—归来—毁巢—漂泊"的线索推进,由燕及人。
"谢堂客"的典故将燕子的命运与世家的兴亡联系,"贴地依稀,茸唾狼藉"的细节描写触目惊心,"落絮身世""涨花漂荡"以落花飞絮喻人的漂泊。
"得且住,怎记忆"以平淡之语收束,写出乱世中苟且偷生的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词以邻家燕巢被毁为题,将燕之失巢与人之失家相互映照,寄托乱世漂泊之痛。体物细腻而不纤巧,感怀深沉而不矫饰,"落絮身世"的比喻尤为贴切,是咏物词中兼具身世之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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