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末民国初 · 陈锐

译文

春江送愁更阔,甚抽刀断水。

春江送别愁绪更加广阔,怎么像抽刀断水一样无法割断。

浪花似、片片柔情,急流还蹴连蕊。

浪花如同片片柔情,急流又冲击着连绵的花蕊。

酒衫重、尘痕未浣,筝船晓月陈欢坠。

沾酒的衣衫沉重、尘痕未洗,筝船上的晓月映照着旧日欢愉坠落消散。

想桃根、双楫临风,几触离思。

想起桃根渡口,双桨临风划行,几次触动了离别之思。

乌鹊南飞,画鼓夜紞,感从军荡子。

乌鹊向南飞去,画鼓夜里敲响,感伤那从军远行的游子。

枕函梦、曾说飘零,玉骢消息难至。

枕上梦中,曾说飘零之事,玉骢马的消息难以传来。

悔殷勤、封侯误觅,换年鬓、沧桑弹指。

悔恨殷勤追求,误觅封侯之志,换来的却是年华老去双鬓斑白、沧桑变化只在弹指之间。

剩狂歌,谯隐楼头,问天何意。

只剩下狂歌,隐居在谯楼之上,质问上天是什么用意。

邯郸过客,襆被僧房,听疏钟不寐。

如同邯郸的过客,裹着被子住在僧房,听着疏落的钟声无法入眠。

还暗省、维舟邗上,抑掩幽哽,隔座琵琶,烛龙催泪。

还暗自回想,在邗江边系舟停泊,压抑着幽咽哽塞,隔座传来的琵琶声,烛龙般的烛光催人落泪。

分明在眼,家残国破,窜身来向江干哭。

分明在眼前,家残国破,逃窜到江边来痛哭。

看新蒲、野老都憔悴。

看那新长出的蒲草,野老们都憔悴不堪。

何堪捉臂,当场促管传杯,恼人鹧鸪天里。

怎堪被人捉住手臂,当场急促的管乐传杯劝饮,在那令人心烦的鹧鸪天曲调之中。

知音自惜,邂逅填词,总惹红怨翠。

知音之人自当珍惜,偶然相遇填词作曲,总是惹起红愁翠怨。

君不见、孙刘栖憩。若个英雄,很石苔荒,乱鸦惊起。

你难道没有看见,孙权刘备曾在此栖憩。哪个是英雄,狠石上苔藓荒芜,惊起了一群乱鸦。

潇湘波淼,归欤何日,风流摇落悲宋玉,写兰荃、休更微声倚。

潇湘之水波涛浩渺,何日才能归去,风华零落如同悲叹的宋玉,写那兰荃香草,休要再以微弱之声倚和。

苍茫第一江山,第一相思,缩来寸纸。

苍茫的第一江山,第一等的相思之情,都浓缩在这一寸纸上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莺啼序之作,是词中最长的调子。词中以长篇铺叙写春江送别、从军飘零、家国残破、知音相遇四层,将个人的漂泊与家国的沦丧交融,情调悲壮而苍凉。

逐句解读
「春江送愁更阔,甚抽刀断水」——春江送愁更阔,甚于抽刀断水,写愁的不可断。

「浪花似、片片柔情,急流还蹴连蕊」——浪花如片片柔情,急流还蹴连蕊,写水的柔情与急促。

「酒衫重、尘痕未浣,筝船晓月陈欢坠」——酒衫沉重尘痕未浣,筝船晓月旧欢已坠,写衣衫的尘与旧欢的坠。

「想桃根、双楫临风,几触离思」——想桃根双楫临风,几次触动离思,以桃根写歌妓离别。

「乌鹊南飞,画鼓夜紞,感从军荡子」——乌鹊南飞画鼓夜紞,感从军的荡子,写从军的悲凉。

「枕函梦、曾说飘零,玉骢消息难至」——枕函梦曾说飘零,玉骢消息难至,写漂泊与消息难通。

「悔殷勤、封侯误觅,换年鬓、沧桑弹指」——悔殷勤觅封侯之误,换来年鬓沧桑弹指间,写封侯的悔悟。

「剩狂歌,谯隐楼头,问天何意」——只剩狂歌,谯楼之上隐约可闻,问天何意,写悲愤的追问。

「邯郸过客,襆被僧房,听疏钟不寐」——如邯郸过客,襥被宿于僧房,听疏钟不寐,写客居的不眠。

「还暗省、维舟邗上,抑掩幽哽,隔座琵琶,烛龙催泪」——还暗自回想,维舟邗上,抑掩幽哽,隔座琵琶,烛龙催泪,写邗江的悲痛。

「分明在眼,家残国破,窜身来向江干哭」——分明在眼,家残国破,窜身来向江干哭泣,写家国残破的痛哭。

「看新蒲、野老都憔悴」——看新蒲野老都憔悴,写人民的苦难。

「何堪捉臂,当场促管传杯,恼人鹧鸪天里」——何堪捉臂,当场促管传杯,恼人鹧鸪天里,写欢场中的恼恨。

「知音自惜,邂逅填词,总惹红怨翠」——知音自惜,邂逅填词,总惹红怨翠,写词人的多情。

「君不见、孙刘栖憩。若个英雄,很石苔荒,乱鸦惊起」——君不见孙刘栖憩之处,若个英雄,很石苔荒乱鸦惊起,写英雄的消逝。

「潇湘波淼,归欤何日,风流摇落悲宋玉,写兰荃、休更微声倚」——潇湘波淼,归欤何日,风流摇落悲宋玉,写兰荃休更微声倚,写归乡无日与文人的悲凉。

「苍茫第一江山,第一相思,缩来寸纸」——苍茫第一江山,第一相思,缩来寸纸之上,写将无限相思缩于纸上。

艺术手法
全词四叠铺叙,以"春江送别—从军飘零—家国残破—知音相遇"四层推进。

「春江送愁更阔甚抽刀断水」以抽刀断水写愁不可断,「悔殷勤封侯误觅换年鬓沧桑弹指」以封侯误写悔悟,「分明在眼家残国破窜身来向江干哭」以家残国破写痛哭,「君不见孙刘栖憩若个英雄很石苔荒乱鸦惊起」以英雄消逝写时代之叹,「苍茫第一江山第一相思缩来寸纸」以寸纸写无限相思。

总体评价
此词以莺啼序长调写春江送别与家国残破。

「分明在眼,家残国破,窜身来向江干哭」为全词警句,以家残国破写痛哭。全词情调悲壮苍凉,是长调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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