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山石窟寺
清末民国初 · 陈宝琛
译文
戴石塞上山尽童,皱云特起森玲珑。
山顶覆石,草木不生如同童山,皱云般的岩石特起,森然玲珑。
谁开奇想凿混沌,十窟鳞比只洹宫。
谁人开此奇想凿破混沌,十座石窟鳞次栉比宛如只洹精舍。
梦游伊阙老未践,到此目豁先河功。
梦游龙门伊阙而年老未践,到此方才目豁,叹云冈先河之功。
佛高百寻小径寸,周阿匝宇穷镌砻。
佛像高达百寻,小的不过径寸,四周廊庑穷尽镌刻磨砻之功。
真君坑僧网偶漏,昙曜忍死存大雄。
太武帝坑杀僧人时法网偶有遗漏,昙曜忍死存留大雄佛法。
法轮重转发宏愿,石寿什伯泥与铜。
法轮重转,发下宏愿,石刻之寿十倍百倍于泥塑铜铸。
乘舆数临祷雨验,谁遗都洛捐云中?
皇帝数度亲临祷雨有验,谁又弃洛阳而捐弃云中?
魏书郦注了可證,剥泐强半埋蒿蓬。
魏书和郦道元注均可为证,但剥泐过半埋没于蒿蓬之中。
当时伟丽绝一世,植福役遍中原工。
当年伟丽冠绝一世,植福之役征遍中原工匠。
要知陵谷有迁变,自古不坏惟真空。
当知陵谷自有变迁,自古不坏者惟有真空之理。
仁皇神武岁绝幕,驻跸瞻礼岩穹窿。
康熙帝神武之年远绝大漠,驻跸瞻礼穹窿之石窟。
煌煌宸藻二百载,西羁卫藏北詟蒙。
煌煌御笔已历二百载,西羁卫藏北詟蒙古。
层喽对佛万籁息,武州水挟如浑东。
层楼对佛万籁俱息,武州水挟如浑水东流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宝琛咏云冈山石窟寺之作,以雄浑笔力追溯石窟开凿始末,兼及历史兴衰与佛法永恒之思。全诗先写云冈地貌——戴石塞上山尽童、皱云特起森玲珑,再写开凿之功——谁开奇想凿混沌、十窟鳞比只洹宫,再写亲临之感——梦游伊阙老未践、到此目豁先河功,再写雕刻之精——佛高百寻小径寸、周阿匝宇穷镌砻,再写昙曜护法——真君坑僧网偶漏、昙曜忍死存大雄,再写石寿胜铜泥——法轮重转发宏愿、石寿什伯泥与铜,再写帝君祷雨——乘舆数临祷雨验、谁遗都洛捐云中,再写文献可证——魏书郦注了可证、剥泐强半埋蒿蓬,再写当年盛况——当时伟丽绝一世、植福役遍中原工,再写兴衰之理——要知陵谷有迁变、自古不坏惟真空,再写康熙驻跸——仁皇神武岁绝幕、驻跸瞻礼岩穹窿,再写宸翰辉映——煌煌宸藻二百载、西羁卫藏北詟蒙,终以武州水声作结——层喽对佛万籁息、武州水挟如浑东,是一首融史学与佛理于一体的咏古佳作。
逐句解读
「戴石塞上山尽童,皱云特起森玲珑」——写云冈地貌。山顶覆石,草木不生如童山,皱云般的岩石特起,森然玲珑。
「谁开奇想凿混沌,十窟鳞比只洹宫」——写开凿。谁开奇想凿破混沌,十窟鳞次栉比如只洹精舍。只洹即祇园精舍,佛寺代称。
「梦游伊阙老未践,到此目豁先河功」——写亲临。梦游伊阙(龙门)而老未亲至,到此目豁,叹先河之功。先河指云冈先于龙门开凿。
「佛高百寻小径寸,周阿匝宇穷镌砻」——写雕刻。佛高百寻小者径寸,周匝穷尽镌砻之功。
「真君坑僧网偶漏,昙曜忍死存大雄」——写护法。太武帝灭佛时法网偶漏,昙曜忍死存留大雄(佛)之法。
「法轮重转发宏愿,石寿什伯泥与铜」——写石寿。法轮重转发宏愿,石刻之寿十倍百倍于泥塑铜铸。
「乘舆数临祷雨验,谁遗都洛捐云中」——写帝临祷雨。皇帝数临祷雨有验,谁弃都洛而捐云中?指北魏迁都洛阳后云冈渐废。
「魏书郦注了可证,剥泐强半埋蒿蓬」——写文献。魏书郦道元注可证,但剥泐过半埋于蒿蓬。
「当时伟丽绝一世,植福役遍中原工」——写盛况。当时伟丽绝一世,植福之役遍征中原工匠。
「要知陵谷有迁变,自古不坏惟真空」——写兴衰。陵谷有迁变,自古不坏惟真空(佛法真理)。
「仁皇神武岁绝幕,驻跸瞻礼岩穹窿」——写康熙驻跸。康熙神武岁绝大漠,驻跸瞻礼穹窿之岩。
「煌煌宸藻二百载,西羁卫藏北詟蒙」——写宸翰。煌煌御笔已二百载,西羁卫藏北詟蒙古。
「层喽对佛万籁息,武州水挟如浑东」——以武州水声作结。层楼对佛万籁俱息,武州水挟如浑水东流。
艺术手法
一、以史入诗:真君灭佛、昙曜护法、北魏迁都、康熙驻跸,史实层出而不觉堆砌。二、时空交错:从北魏开凿到康熙驻跸,千年历史一线贯穿。三、以理入诗:要知陵谷有迁变、自古不坏惟真空,佛理与史观交融。四、动静相映:万籁息与武州水声,以动衬静,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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