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粮储成浩以广雅丛书捐置鳌峰书院赋谢
清末民国初 · 陈宝琛
译文
圣清解经轶唐宋,仪徵帅粤开讲堂。
大清解经之学超越唐宋,仪徵人总督两广开设讲堂。
手裒鸿籍授铅椠,千四百册森琳琅。
亲手搜集鸿篇巨籍交付刊印,一千四百册书籍如琳琅般陈列。
儒风津逮亘岭海,东塾晚出扬芬芳。
儒学的传承蔓延至岭南岭海之间,东塾先生晚出更扬其芬芳。
节楼黤黮六十载,谁其嗣者南皮张。
节度楼暗淡了六十年,继承其事业的正是南皮人张之洞。
威弧外弦内缮政,树人本计无时忘。
威武的弓弩对外用兵而对内修明政治,培养人才是根本大计从未忘记。
大营精庐署广雅,建局益揽东南良。
大建精舍命名为广雅书院,设立书局更加招揽东南的贤才。
燹馀孤本慎譬勘,水木如画罗朱黄。
战火余存的孤本谨慎校勘,水木如画的书院中陈列着朱黄批点。
就中乙部十居七,治史欲絮研经长。
其中史部书籍占了七成,治史想要绵密而研经更要专长。
鳌峰藏书始清恪,洛闽道脉存缥缃。
鳌峰书院的藏书始于清恪公,洛学闽学的道脉保存在缥缃典籍之中。
后来左海倡汉学,一径乍辟寻榛荒。
后来左海先生倡导汉学,一条路径刚开辟还需在榛荒中探寻。
通经致用士所职,韦传弗读终回惶。
通经致用是士人的职责,韦贤传注不去研读终究彷徨失措。
祛卢立学未百稔,犹庋十万誇谟觞。
祛卢建立学校还不到百年,尚且庋藏十万卷夸耀典籍之丰。
觥觥邹鲁付挦扯,望海无乃航绝潢。
堂堂邹鲁之学被拆扯支离,望海而行恐怕是航行于绝路之上。
育才报国匪二事,刀笔筐篚吾何望?
培育人才与报效国家并非两件事,刀笔小吏和筐篚之物我又有何期望?
君怜横舍割清俸,远致如馈贫家粮。
你怜恤学校慷慨割舍清正俸禄,远道送来如同赈济贫家的粮食。
山渊渔猎各餍愿,九数教艺重彷徨。
山林深渊渔猎各得所愿,九数技艺教育又重新彷徨起来。
同声倡和若有分,积石便可规曹仓。
同声呼应仿佛自有缘分,积石成山便可规划出曹氏书仓。
三年祠禄愧殖落,炳烛东壁分馀光。
三年领取祠禄惭愧无所建树,愿在东壁之下炳烛分得余光。
赏析
题解
《何粮储成浩以广雅丛书捐置鳌峰书院赋谢》是陈宝琛感谢何成浩将广雅丛书捐置鳌峰书院的诗。广雅书院是张之洞在广州创建的重要学府,广雅丛书是其出版的大型学术丛书。鳌峰书院是福州著名书院,由清恪公(李光地)创建。此诗以书院与丛书为线索,梳理了清代学术传承的脉络,从阮元、陈澧到张之洞,再到何成浩的捐献,体现了陈宝琛对学术传承与文化教育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圣清解经轶唐宋,仪徵帅粤开讲堂。」圣清代解经之学超越唐宋,仪征阮元督粤开讲堂。
「手裒鸿籍授铅椠,千四百册森琳琅。」手辑鸿篇巨籍授以铅椠,一千四百册森然琳琅。
「儒风津逮亘岭海,东塾晚出扬芬芳。」儒风津逮绵亘岭海之间,东塾陈澧晚出扬其芬芳。
「节楼黤黮六十载,谁其嗣者南皮张。」节楼暗淡六十载,谁其继嗣者是南皮张之洞。
「威弧外弦内缮政,树人本计无时忘。」威弧外弦而内修政治,树人根本之计无时或忘。
「大营精庐署广雅,建局益揽东南良。」大营精庐署名广雅,建局更揽东南良才。
「燹馀孤本慎譬勘,水木如画罗朱黄。」兵燹之后孤本慎加校勘,水木如画之处罗列朱黄批注。
「就中乙部十居七,治史欲絮研经长。」其中乙部史书居十之七,治史欲与研经并长。
「鳌峰藏书始清恪,洛闽道脉存缥缃。」鳌峰藏书始于清恪公,洛闽道脉存于缥缃之中。
「后来左海倡汉学,一径乍辟寻榛荒。」后来左海陈寿祺倡导汉学,一条小径乍辟于榛荒之中。
「通经致用士所职,韦传弗读终回惶。」通经致用是士人职责,韦传弗读终究回惶不安。
「祛卢立学未百稔,犹庋十万誇谟觞。」祛卢建立学堂未满百年,尚且庋藏十万卷誇耀于谟觞。
「觥觥邹鲁付挦扯,望海无乃航绝潢。」觥觥邹鲁之地付之挦扯,望海岂非航行于绝潢?「育才报国匪二事,刀笔筐篚吾何望?」育才与报国不是两回事,刀笔筐篚之吏我何所望?「君怜横舍割清俸,远致如馈贫家粮。」你怜惜横舍割出清俸,远道送来如同馈赠贫家之粮。
「山渊渔猎各餍愿,九数教艺重彷徨。」山渊渔猎各餍所愿,九数教艺令人重又彷徨。
「同声倡和若有分,积石便可规曹仓。」同声倡和若有缘分,积石便可规划曹仓。
「三年祠禄愧殖落,炳烛东壁分馀光。」三年祠禄有愧于殖落,炳烛东壁分得余光。
艺术手法
一、学术史叙事:全诗以学术传承为脉络,从阮元到陈澧到张之洞再到何成浩,勾勒出清代学术的发展轨迹。二、用典密集:诗中涉及大量书史典故,「乙部」指史书,「朱黄」指校勘批注,「洛闽道脉」指程朱理学,「左海」指福建,每个典故都有确切的学术指向。三、对比映衬:「鳌峰藏书始清恪」与「后来左海倡汉学」写书院从理学到汉学的转变,「祛卢立学未百稔」与「觥觥邹鲁付挦扯」写新建学堂与传统学术的矛盾。四、比喻精当:「远致如馈贫家粮」以馈粮喻赠书,既写出书籍之珍贵又写出受赠之感激。五、以学入诗:全诗以学术语言入诗,而不失诗意,体现了同光体以学为诗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宝琛学术诗的代表作,以广雅丛书捐置鳌峰书院为契机,对清代学术史进行了全面梳理。诗人对学术传承的关切、对文化教育的重视贯穿全篇。全诗学养深厚、用典精切、议论精当,在以学为诗的传统中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尤其是「育才报国匪二事,刀笔筐篚吾何望」一联,将育才与报国合而为一,体现了诗人的经世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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