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别小帆世丈移藩湖南

清末民国初 · 陈宝琛

译文

人生聚散安可量,五年君再官吾乡。

人生聚散怎可衡量,五年后你再来我乡任职。

别后相思莫复道,灯前感旧真断肠。

别后相思莫再提起,灯前感怀旧事真是断肠。

我乘轺出遂归卧,君亦剖竹浮沅湘。

我乘轺车出使后便归卧在家,你也赴任浮于沅湘之间。

积年党籍坐不调,转徙岭表鸣循良。

积年因党籍之累而不调任,转徙岭南仍以循良著称。

豸衣入闽髭满颊,相视此别周星强。

穿豸衣入闽时髭须满颊,相视此别已过一星纪有余。

是时节府气沆瀣,喁喁滨海希天浆。

那时节府气象沆瀣一片,喁喁滨海之地希冀天浆之润。

君独胡为慕止足,潞河厂市閒相羊。

你独独为何仰慕止足之训,在潞河厂市闲逸徜徉。

徵书强起牧旧治,无乃造物巧报偿?

徵书强请你出来治理旧地,莫非是造物巧为报偿?

艰虞欲引义未可,龙性肯与时低昂?

艰虞之中想引退而道义上不可,龙性岂肯随世俗低昂?

公馀墨墨就我语,玉堂天上谁能忘?

公务之余默默来对我说,玉堂天上的日子谁能忘却?

当年忧天亦自哂,宁料及世沧尘扬。

当年忧天也被自己哂笑,岂料及至此世竟沧海扬尘。

山中麻鞋阙奔问,读诏西向涕泗滂。

山中穿麻鞋缺于奔赴问讯,读诏书西向涕泗滂沱。

伏蒲碧血半亲故,招魂那更哀国殇!

伏蒲碧血多半是亲故之人,招魂岂能更哀国殇!

长安如棋近廿载,陆沈谁实尸其殃?

长安如棋局近二十载,陆沈沉沦谁实尸其祸殃?

亲贤再起天不憖,剧哉国殄人之亡。

亲贤再起上天却不憖留,剧哉国殄人亡之痛。

君今移官何所骋?不管耆孺怀甘棠。

你今移官往何处驰骋?不管老幼怀念你的甘棠之政。

哀鸿在野鼠在社,念此岂独离情长。

哀鸿遍野社鼠在庙,念此岂止是离情之长。

吾衰倘免蹈海死,还望三至绥南畺。

我若衰朽能免于蹈海而死,还望你来绥抚南疆。

赏析

题解
《感别小帆世丈移藩湖南》是陈宝琛为友人小帆世丈调任湖南藩司而作的送别诗。小帆即陈夔麟,与陈宝琛为世交。此诗以别情为线索,将个人聚散之感和家国兴亡之叹交织在一起。诗人回溯两人交往的历史,从闽中到岭表再到今日的分别,在离情之外更添一层国事之悲。

逐句解读
「人生聚散安可量,五年君再官吾乡。」人生聚散怎可衡量,五年后你再来吾乡任职。

「别后相思莫复道,灯前感旧真断肠。」别后相思莫再提起,灯前感旧真是断肠。

「我乘轺出遂归卧,君亦剖竹浮沅湘。」我乘轺车出使后便归卧,你也剖竹浮于沅湘之间。

「积年党籍坐不调,转徙岭表鸣循良。」积年因党籍之累而不调,转徙岭表仍以循良著称。

「豸衣入闽髭满颊,相视此别周星强。」穿豸衣入闽时髭须满颊,相视此别已过一个星强。

「是时节府气沆时节府气沆瀣,喁喁滨海希天浆。」那时节府气象沆沆瀣,喁喁滨海之地希冀天浆。

「君独胡为慕止足,潞河厂市閒相羊。」你独独为何慕止足之训,在潞河厂市闲逸徜徉。

「徵书强起牧旧治,无乃造物巧报偿?」徵书强请你出来治理旧地,莫非是造物巧为报偿?「艰虞欲引义未可,龙性肯与时低昂?」艰虞之中欲引退而义不可,龙性岂肯与时低昂?「公馀墨墨就我语,玉堂天上谁能忘?」公务之余默默来对我说,玉堂天上谁能忘却?「当年忧天亦自哂,宁料及世沧尘扬。」当年忧天也被自己哂笑,岂料及至此世沧海扬尘。

「山中麻鞋阙奔问,读诏西向涕泗滂。」山中穿麻鞋缺于奔问,读诏书西向涕泗滂沱。

「伏蒲碧血半亲故,招魂那更哀国殇!」伏蒲碧血多半是亲故,招魂岂能更哀国殇!「长安如棋近廿载,陆沈谁实尸其殃?」长安如棋局近二十载,陆沈谁实尸其祸殃?「亲贤再起天不憖,剧哉国殄人之亡。」亲贤再起上天却不憖留,剧哉国殄人亡之痛。

「君今移官何所骋?不管耆孺怀甘棠。」你今移官往何处驰骋?不管老幼怀念甘棠之政。

「哀鸿在野鼠在社,念此岂独离情长。」哀鸿遍野社鼠在庙,念此岂止是离情之长。

「吾衰倘免蹈海死,还望三至绥南畺。」我若衰朽能免蹈海而死,还望你来绥抚南疆。

艺术手法
一、情感层次丰富:全诗从别情出发,渐入国事之悲,再归于期望,情感由私而公、由近而远,层层推进。二、用典精切:「伏蒲碧血」用朱云折槛之典,「甘棠」用召公之典,「陆沈」喻国家沉沦,「蹈海」用鲁仲连之典,每个典故都指向具体的政治事件。三、对比映衬:「我乘轺出遂归卧」与「君亦剖竹浮沅湘」写两人轨迹各异,「当年忧天亦自哂」与「宁料及世沧尘扬」写忧虑竟成现实,对比中见沉痛。四、设问有力:「陆沈谁实尸其殃?」以反诘追究国难责任,虽未明答而读者自能领会。五、以景结情:「哀鸿在野鼠在社」以哀鸿社鼠的意象作结,既写民生疾苦又暗喻奸佞当道,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宝琛送别诗中的佳作,以别情写国事,以私谊寓公义。诗人在送别友人的同时,回顾了两人共同经历的时代巨变,将个人聚散与家国兴亡融为一体。全诗情感沉郁、语言凝练、用典精当,在送别诗的传统中写出了新的深度与广度。尤其是「哀鸿在野鼠在社,念此岂独离情长」一联,将离别的私情与忧国的公义并置,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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