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俶玉

清末民国初 · 陈宝琛

译文

病夫十年岩壑姿,睡眼熟阅僧荼毗。鸥凫猿鹤迭招引,仰视九万奚南为?

病夫十年间有了山岩沟壑的姿态,困倦的双眼早已看惯了僧人的火化。鸥鸟凫鸭猿猴白鹤轮流招引我,仰望那九万里高飞,为什么要向南去呢?

候虫噫秋蛙黾底,瞑坐不任贝叶披。君忘拳曲志绳削,假内外集示级差。

应候的虫子感叹秋天,蛙虫在底下鸣叫,闭目静坐不能胜任翻阅佛经。你忘了自己曾经拳曲而志在绳墨规矩,借内外集来显示等级差别。

纸筒拗铁出硬语,惊走木魅跳山夔。晋安风雅今中衰,黄鹄摩天莫敢谁。

像纸筒中拗出铁一样写出硬朗的诗句,惊走了木魅,跳走了山夔。晋安的诗风如今正在衰落,黄鹄翱翔天际没有人敢争锋。

颇闻人语活山谷,君独不喜吾固疑。斋肠嚼笋味外味,一官于我曾豪釐。

颇为听到人们说起活山谷,你独独不喜欢,我固然疑惑。清斋的肠胃嚼着竹笋品味之外的滋味,一个官职对于我不过是毫厘之差。

诸家楚楚更自郐,苦炫微炤萤比曦。法门无想分别甚,一笑荃蕙齐菉葹。

诸家看起来整齐不过是自郐以下,苦苦炫耀微弱的光芒,拿萤火虫来比太阳。佛门法门本无分别之想却分得如此细致,一笑之间荃蕙与菉葹等同。

月林听梵倘惠思,茶鼎谡谡泉澌澌。平头上尾药容已,饮生颈瘿君焉医?

在月光下的树林听梵音倘若能启发思考,茶鼎里水声谡谡,泉水声澌澌。诗的平头犯上之病或许还可以容忍,饮水而生颈瘤你怎么医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宝琛次韵答俶玉之作,以论诗为主,兼及隐逸之志与交谊之真。全诗先写己之病夫隐逸——病夫十年岩壑姿、睡眼熟阅僧荼毗,再写鸥凫猿鹤招引——鸥凫猿鹤迭招引、仰视九万奚南为,再写候虫瞑坐——候虫噫秋蛙黾底、瞑坐不任贝叶披,再写君之志绳削——君忘拳曲志绳削、假内外集示级差,再写硬语惊人——纸筒拗铁出硬语、惊走木魅跳山夔,再写晋安风雅——晋安风雅今中衰、黄鹄摩天莫敢谁,再写山谷诗派——颇闻人语活山谷、君独不喜吾固疑,再写嚼笋与微官——斋肠嚼笋味外味、一官于我曾豪釐,再写诸家自郐——诸家楚楚更自郐、苦炫微炤萤比曦,再写法门分别——法门无想分别甚、一笑荃蕙齐菉葹,终以饮梵医瘿作结——月林听梵倘惠思、茶鼎谡谡泉澌澌、平头上尾药容已、饮生颈瘿君焉医,是一首论诗抒怀的佳作。

逐句解读
「病夫十年岩壑姿,睡眼熟阅僧荼毗」——写己之隐逸。病夫十年岩壑之姿,睡眼已熟阅僧人荼毗(火化)。

「鸥凫猿鹤迭招引,仰视九万奚南为」——写招引。鸥凫猿鹤迭相招引,仰视九万里奚为南飞?九万用庄子鹏程九万里之典写不愿远飞。

「候虫噫秋蛙。

「候虫噫秋蛙黾底,瞑坐不任贝叶披」——写瞑坐。候虫噫于秋蛙黾之底,瞑坐不堪披阅贝叶经。

「君忘拳曲志绳削,假内外集示级差」——写君之志。君忘拳曲之态而志在绳削,假内外集以示级差。绳削写校正规范。

「纸筒拗铁出硬语,惊走木魅跳山夔」——写硬语。纸筒拗铁出硬语,惊走木魅跳山夔。硬语写韩愈式之硬语。

「晋安风雅今中衰,黄鹄摩天莫敢谁」——写晋安风雅。晋安风雅今已中衰,黄鹄摩天莫敢谁何。

「颇闻人语活山谷,君独不喜吾固疑」——写山谷诗派。颇闻人语活山谷(黄庭坚),君独不喜吾固疑之。山谷写黄庭坚山谷体。

「斋肠嚼笋味外味,一官于我曾豪釐」——写嚼笋与微官。斋肠嚼笋别有味外之味,一官于我不过豪釐之微。

「诸家楚楚更自郐,苦炫微炤萤比曦」——写诸家。诸家楚楚更自郐以下,苦炫微炤如萤比曦。自郐用自郐以下之典写不足论,萤比曦写萤火比日光。

「法门无想分别甚,一笑荃蕙齐菉葹」——写法门分别。法门无想而分别甚,一笑荃蕙齐于菉葹。荃蕙香草,菉葹恶草,齐之写等量齐观。

「月林听梵倘惠思,茶鼎谡谡泉澌澌」——写听梵煮茶。月林听梵倘有惠思,茶鼎谡谡泉声澌澌。

「平头上尾药容已,饮生颈瘿君焉医」——以医瘿作结。平头上尾之病药可容已,饮生颈瘿君焉能医?平头上尾写诗律之病,饮生颈瘿写饮水生瘿之疾。

艺术手法
一、以诗论诗:论山谷诗派、硬语、诗律之病,以诗论诗。二、典故密集:鹏程九万、贝叶经、自郐以下、荃蕙菉葹、平头上尾,用典贴切。三、对比映衬:黄鹄摩天与候虫蛙黾,萤比曦,对比鲜明。四、以病喻诗:平头上尾、饮生颈瘿,以病喻诗律之病。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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