俶玉属题京口三山卷子
清末民国初 · 陈宝琛
译文
我初十龄咸丰间,及未兵燹登金山。廿年前复道京口,夜蹑浮玉琼楼寒。
我十岁那年咸丰年间,趁着还没有战火登上了金山。二十年前又经过京口,夜间登上浮玉山,琼楼清寒。
流回沙合骑入郭,岸谷岂独蛟螭蟠?焦山崭然蔚深绿,僧话尘劫如鸥閒。
水流回旋沙洲合拢骑马进城,岸谷之间难道只有蛟龙蟠踞?焦山高耸蔚然深绿,僧人谈论尘世劫难如同鸥鸟般悠闲。
故人腰黄新舍佛,同岁陈许争传观。无何王郎亦守润,欲约访戴穷幽攀。
老友新近腰悬金印又舍身事佛,同年陈许二人争相传阅观赏。不久王郎也去守润州,想约我仿效访戴之事穷尽幽深攀登。
江中取泉岁数饷,此味十载留脾肝。一星未终尽鬼录,碧血桑海何时乾?
从江中取来泉水年年数次寄赠,这味道十年间留在脾胃之间。一颗星还未走完就全都进了鬼录,碧血化为桑田沧海何时才能干涸?
昨持絮酒掠山过,天为雨泣伤春残。船窗闻笛不能仰,闭置甘受江神姗。
昨天带着祭酒从山旁经过,上天为之降雨哭泣伤叹春残。船窗中听到笛声不敢抬头仰望,甘心闭门承受江神的讥笑。
吾宗题画偶徵及,谓廿八字君毋悭。宁知山楼晦如墨,吮笔百感来无端。
本宗族题画偶然征引到此,说写二十八个字你不要吝惜。哪知山楼昏暗如墨,含笔百感交集无端而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宝琛应俶玉之属题京口三山卷子之作,以追忆京口三山之游为主,兼及故人零落之悲。全诗先写幼年登金山——我初十龄咸丰间、及未兵燹登金山,再写二十年前再游——廿年前复道京口、夜蹑浮玉琼楼寒,再写岸谷变迁——流回沙合骑入郭、岸谷岂独蛟螭蟠,再写焦山——焦山崭然蔚深绿、僧话尘劫如鸥閒,再写故人腰黄——故人腰黄新舍佛、同岁陈许争传观,再写王郎守润——无何王郎亦守润、欲约访戴穷幽攀,再写焦山泉水——江中取泉岁数饷、此味十载留脾肝,再写鬼录——一星未终尽鬼录、碧血桑海何时乾,再写絮酒——昨持絮酒掠山过、天为雨泣伤春残,再写闻笛——船窗闻笛不能仰、闭置甘受江神姗,再写题画——吾宗题画偶征及、谓廿八字君毋悭,终以山楼晦墨作结——宁知山楼晦如墨、吮笔百感来无端,是一首追忆山水兼伤逝的佳作。
逐句解读
「我初十龄咸丰间,及未兵燹登金山」——写幼年登金山。我初十龄在咸丰年间,及未遭兵燹时登金山。兵燹写太平天国之乱。
「廿年前复道京口,夜蹑浮玉琼楼寒」——写再游。廿年前复道京口,夜蹑浮玉琼楼生寒。浮玉写金山之别称。
「流回沙合骑入郭,岸谷岂独蛟螭蟠」——写岸谷变迁。流回沙合骑马入城郭,岸谷变迁岂独蛟螭蟠踞?写沧桑之变。
「焦山崭然蔚深绿,僧话尘劫如鸥閒」——写焦山。焦山崭然蔚然深绿,僧话尘劫如鸥之闲。
「故人腰黄新舍佛,同岁陈许争传观」——写故人腰黄。故人腰黄(佩金印)新舍佛,同岁陈许争相传观。腰黄写佩金印居高官。
「无何王郎亦守润,欲约访戴穷幽攀」——写王郎守润。无何王郎亦守润州,欲约访戴穷幽攀援。访戴用王子猷雪夜访戴之典写访友。
「江中取泉岁数饷,此味十载留脾肝」——写焦山泉水。江中取泉岁数饷赠,此味十载留于脾肝。
「一星未终尽鬼录,碧血桑海何时乾」——写鬼录。一星未尽尽入鬼录,碧血桑海何时乾?碧血写忠烈之血,桑海写沧桑之变。
「昨持絮酒掠山过,天为雨泣伤春残」——写絮酒。昨持絮酒掠山而过,天为雨泣伤春已残。絮酒写祭奠。
「船窗闻笛不能仰,闭置甘受江神姗」——写闻笛。船窗闻笛不能仰首,闭置甘受江神之姗笑。
「吾宗题画偶征及,谓廿八字君毋悭」——写题画。吾宗题画偶征及,谓廿八字君勿悭吝。廿八字写七言四句。
「宁知山楼晦如墨,吮笔百感来无端」——以山楼晦墨作结。宁知山楼晦如墨,吮笔百感来无端。晦如墨写时局昏暗,百感无端写伤逝之深。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咸丰幼年→廿年前→昨日,三重时间叠映。二、以景写情:金山琼楼寒、焦山深绿、天雨泣,景中含情。三、典故精当:浮玉、访戴、絮酒、碧血,用典皆切。四、以结写痛:山楼晦如墨、吮笔百感,以景物之晦写心之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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