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趣楼杂诗
清末民国初 · 陈宝琛
译文
楼外三峰不世情
楼外的三座山峰不沾世俗之情
四时向我敞云屏
四季都向我敞开如云屏般的景色
平生浪费寻山屐
平生浪费了多少登山寻山的木屐
何似支头看送青
哪里比得上支着头观看山色送来青翠
建瓴千里走滩声
水流如建瓴高屋千里奔腾发出滩声
汇到双流濑顿平
汇合到双流之处水势顿时平缓
入峡海潮还出峡
海潮涌入峡中又流出峡外
和沙淘尽可怜生
连同泥沙一起被淘尽,实在可怜
菜花香后橘花香
菜花飘香之后橘花又飘香
田舍家风别众芳
田舍人家的风韵不同于寻常花草
说向城坊犹不省
对城里人说他们尚且不明白
野人何自献君王
山野之人何须自己去献给君王呢
长年手泽付缄扃
长年的手迹被封闭起来
集古思编久不成
想编集古文却久久未能完成
却累人间求拓本
反而连累了世人来求取拓本
荒滨终愧未销声
在这荒僻海滨终觉惭愧未能隐姓埋名
敢嫌池渌照鬑鬑
怎敢嫌弃池中清水照见自己鬓发稀疏
庭树亲栽尽出檐
亲手栽种的庭树都已长出了屋檐
障得骄阳偏碍月
遮挡住了烈日却妨碍了月光
故知人事不能兼
因此知道世事难以两全
半丸古墨自研平
半块古墨自己研磨平整
鼻舌留香比茗清
鼻尖舌上留有的墨香比茶还要清雅
一鸟不呜蝉亦歇
一只鸟也不鸣叫蝉也停歇了
风廊橐橐榻碑声
风中回廊里传来咚咚的拓碑声
一年最可人心目
一年中最令人赏心悦目的
幼绿秧针乳鸭黄
是那嫩绿的秧苗和乳黄色的小鸭
著意相看能几日
用心欣赏能有几日
小窗犹及好风光
坐在小窗前还能赶上这好风光
老翁兴发作儿嬉
老翁兴致来了像孩童般嬉戏
闲倚梅根下钓丝
悠闲地倚着梅树根放下钓丝
自笑六鳌五十犗
自笑用五十头牛的钓线去钓六只巨鳌
却糜春蚓饵蟛蜞
却用春蚯蚓做饵去钓小蟛蜞
旧书插架已三传
架上插的旧书已经传了三代
垂暮生儿敢望贤
垂暮之年生的儿子怎敢期望他成贤
读罢孝经授儒行
读完了孝经再传授儒行篇
老夫遗汝别无田
老夫留给你除此之外别无田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宝琛沧趣楼杂诗,共八首组诗合写,写楼居所见与闲居之趣。诗人以楼外三峰不世情四时向我敞云屏写楼外三峰之独立与四时之景,以建瓴千里走滩声汇到双流濑顿平写江水之奔流与平缓,以菜花香后橘花香田舍家风别众芳写田舍花事与村野之风,以长年手泽付缄扃集古思编久不成写先人手泽与编书之未成,以敢嫌池渌照鬑鬑庭树亲栽尽出檐写池照鬑须与庭树出檐,以半丸古墨自研平鼻舌留香比茗清写研墨之雅与墨香比茗,以一年最可人心目幼绿秧针乳鸭黄写一年最可心之景,以老翁兴发作儿嬉闲倚梅根下钓丝写老翁儿嬉与梅根钓丝,以旧书插架已三传垂暮生儿敢望贤写旧书三传与生儿望贤。全诗写楼居闲趣,由景及事,由物及人,闲适中有感慨。
逐句解读
「楼外三峰不世情,四时向我敞云屏」——写楼外三峰之独立与四时之景。楼外三峰不染世情,四时向我敞开如云屏。不世情写峰之独立,敞云屏写四时之景如画屏。
「建瓴千里走滩声,汇到双流濑顿平」——写江水之奔流与平缓。建瓴千里奔走滩声,汇到双流濑顿变平。建瓴写水势之高,濑平写水势之缓。
「菜花香后橘花香,田舍家风别众芳」——写田舍花事与村野之风。菜花香后橘花又香,田舍家风别于众芳。花事写农时之序,别众芳写村野之异。
「长年手泽付缄扃,集古思编久不成」——写先人手泽与编书之未成。长年手泽封存缄扃,集古之思编纂久而不成。手泽写先人遗物,久不成写编书之难。
「敢嫌池渌照鬑鬑,庭树亲栽尽出檐」——写池照鬑须与庭树出檐。敢嫌池水照映鬑鬑须发?庭树亲栽已尽出屋檐。鬑鬑写须发之长,出檐写树之高。
「半丸古墨自研平,鼻舌留香比茗清」——写研墨之雅与墨香比茗。半丸古墨自己研平,鼻舌留香比茶还清。古墨写墨之古,比茗清写墨香之清。
「一年最可人心目,幼绿秧针乳鸭黄」——写一年最可心之景。一年最可人心目的,是幼绿秧针乳鸭之黄。秧针写秧苗之细,乳鸭黄写雏鸭之色。
「老翁兴发作儿嬉,闲倚梅根下钓丝」——写老翁儿嬉与梅根钓丝。老翁兴发作儿时嬉戏,闲倚梅根放下钓丝。儿嬉写老来之趣,梅根钓丝写闲适之态。
艺术手法
一、景与事交织:三峰滩声之景与研墨编书之事交织。二、物与人交织:古墨旧书之物与老翁生儿之人交织。三、闲中见慨:闲适中有编书未成生儿望贤之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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