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夏歌八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薰风吹白日,镜里红颜老。
暖风吹送着白日,镜中的红颜已经衰老。
妾怨将离花,愿觅当归草。
我怨恨那将要离别之花,只愿寻觅当归之草。
不惮妾心酸,但恐郎心寒。
不怕我自己心中酸楚,只担心郎君心冷情薄。
日日黄梅雨,相思持两端。
天天都是黄梅阴雨,相思之情在两端摇摆不定。
莲蕸并莲薂,相傍生南浦。
莲叶与莲实并生,相依相伴长在南浦水边。
一蕸抵一镜,难照中心苦。
一片莲叶抵得上一面镜子,却照不出内心的苦楚。
妾愧齐纨扇,出入君怀袖。
我自愧如同齐地的纨扇,进进出出都在郎君怀袖之中。
岂不怨秋风,暂得侍左右。
难道不怨恨秋风将来,只是暂时得以侍奉在身边。
浮瓜且沉李,自昔清夏炎。
浮瓜沉李消暑解热,自古以来便是清凉夏日之法。
郎心今浮沉,岂有瓜李嫌。
郎君如今心意浮沉不定,难道还有瓜田李下的嫌疑可避。
河梁不可渡,今夕梦当归。
河桥不可渡过,今夜梦中应当归来。
空房无灯烛,夜夜流萤飞。
空荡的房间里没有灯烛,夜夜只有流萤飞舞。
蒸气薄遥夕,暑雨蚊虫飞。
闷热的蒸气弥漫在遥远的夜晚,暑天的雨中蚊虫乱飞。
妾命如纱縠,安得化郎帏。
我的命运如同轻纱薄縠,怎样才能化作郎君的帐帷。
林阴山路长,车声喧若雷。
林荫遮蔽山路漫长,车马声喧闹如雷。
砊磕发云端,疑是征夫回。
雷声轰鸣从云端传来,疑心是出征的人回来了。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子夜夏歌八首,续春歌之后,以夏季意象抒写女子相思之情。夏日薰风、黄梅雨、莲花、纨扇、浮瓜沉李、河梁、蚊虫、雷声等夏季特有风物,皆成为比兴的素材。八首诗各用一个夏日意象比喻情事:将离花与当归草、黄梅雨两端、莲蕸映心苦、纨扇侍左右、瓜李之嫌、河梁不可渡、纱縠化帏、雷声疑征夫,将季节特征与闺怨巧妙融合。
逐句解读
「薰风吹白日,镜里红颜老」——薰风吹着白日,镜中红颜已老。以夏日之长反衬红颜之易逝。
「妾怨将离花,愿觅当归草」——我怨恨将离之花,愿寻觅当归之草。以"将离"(芍药别称,谐音将离)与"当归"(中药名,谐音应当归来)的双关写离别之怨与归期之盼。
「不惮妾心酸,但恐郎心寒」——不怕妾心酸苦,只怕郎心寒冷。写为对方着想之深。
「日日黄梅雨,相思持两端」——日日黄梅阴雨,相思在两端摇摆不定。以梅雨之"两端"写心意的不确定。
「莲蕸并莲薂,相傍生南浦」——莲叶和莲实相伴,一起生长在南浦。以莲之同生写相伴之愿。
「一蕸抵一镜,难照中心苦」——一片莲叶抵得上一面镜子,却难以照出心中的苦楚。以叶如镜而难照心苦,比喻精巧。
「妾愧齐纨扇,出入君怀袖」——我自愧如齐纨扇,出入于你的怀袖之中。以秋扇见捐之典写被宠爱时的不安。
「岂不怨秋风,暂得侍左右」——岂能不怨恨秋风,只是暂时得以侍奉左右。写明知终被弃而珍惜当下。
「浮瓜且沉李,自昔清夏炎」——浮瓜沉李,自古就是清解夏日炎热的方法。以消暑之乐写夏日的闲适。
「郎心今浮沉,岂有瓜李嫌」——郎君的心如今浮沉不定,难道有瓜李之嫌吗。以瓜李之嫌写对郎君的疑虑。
「河梁不可渡,今夕梦当归」——河桥不可渡过,今夜梦中应当归来。写现实中不得归而寄托于梦。
「空房无灯烛,夜夜流萤飞」——空房中没有灯烛,夜夜有流萤飞过。以流萤的微光写空房的寂寥。
「蒸气薄遥夕,暑雨蚊虫飞」——蒸腾的热气逼近遥远的夜晚,暑雨中蚊虫飞舞。写夏夜的闷热与烦扰。
「妾命如纱縠,安得化郎帏」——我的命如同薄纱,怎能化为郎君的帐帏。以纱縠之薄写命运之薄。
「林阴山路长,车声喧若雷」——林阴下山路漫长,车声喧闹如雷。写山间旅途的喧嚣。
「砊磕发云端,疑是征夫回」——雷声轰鸣从云端发出,疑似出征的丈夫回来了。以雷声如车声写盼归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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