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中读书十二首 其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左氏传春秋,道在阐经旨。

左丘明为春秋作传,主旨在于阐发经义。

鲁事并称我,灼然为鲁史。

记述鲁国之事时自称我,显然是鲁国史官所作。

巧言并足恭,实同圣人耻。

书中记载巧言令色和过分恭顺,正与圣人所耻相同。

宋儒好异说,乃曰彼非是。

宋儒喜好标新立异,竟说左丘明并非作者。

别有古闻人,名同偶然耳。

声称另有一位古代闻人,与左丘明同名只是偶然。

彼实羞巧言,胡更巧言拟。

那人既然羞于巧言令色,又怎会以巧言自比。

不知史官例,据实以为纪。

他们不懂得史官的通例,是根据事实来记录的。

载笔详辞令,何用辨臧否。

史官秉笔详细记载辞令,何须去分辨善恶褒贬。

禹鼎铸神奸,岂为心所喜。

夏禹铸鼎刻上神物奸邪,难道是因为心中喜爱吗。

彼云古闻人,当为何代士。

他们所说的古代闻人,应当是哪个时代的人。

既非冥漠君,宁独无居里。

既然不是冥冥中的神灵,难道会没有籍贯居里吗。

漆园荒唐辞,乃出程夫子。

这种荒唐言辞本出自漆园庄子,竟然出自程夫子之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斋中读书十二首》之第七首,讨论《左传》的作者与性质问题。宋儒对《左传》中"巧言令色足恭"等记载提出异议,认为左丘明不可能如此自贬。曹家达则从史官据实纪事的角度予以反驳,认为史官载笔但录实事,无需辨别臧否。诗中亦批评宋儒程颐附和《庄子》荒唐之说,逻辑严密,议论精当。

逐句解读
「左氏传春秋,道在阐经旨」——左丘明为《春秋》作传,其要旨在于阐发经义。

「鲁事并称我,灼然为鲁史」——记述鲁国之事时自称"我",显然是鲁国史官所记,此为《左传》乃鲁史之明证。

「巧言并足恭,实同圣人耻」——书中记载巧言令色、足恭之态,实与圣人所耻者相同。

「宋儒好异说,乃曰彼非是」——宋儒喜好标新立异之说,竟称左丘明并非作者。

「别有古闻人,名同偶然耳」——他们声称另有一位古之闻人,与左丘明同名只是偶然。

「彼实羞巧言,胡更巧言拟」——那位古人既然羞于巧言,又怎会以巧言自拟?此句反诘极为有力——若真有另一位同名者以巧言为耻,就不会写下巧言足恭之文。

「不知史官例,据实以为纪」——他们不懂得史官的通例,是据实记录以为纪事。

「载笔详辞令,何用辨臧否」——史官秉笔详记辞令,何须辨别善恶褒贬,只当如实记载。

「禹鼎铸神奸,岂为心所喜」——禹鼎上铸有神奸百物,难道是禹心所喜吗?不过如实铸刻而已。

「彼云古闻人,当为何代士」——他们所说的古之闻人,应当是何代之士?「既非冥漠君,宁独无居里」——既非幽冥之神,难道独无居里籍贯?「漆园荒唐辞,乃出程夫子」——这种荒唐之说本出漆园(庄子),竟出自程夫子(程颐)之口,实为可叹。

艺术手法
一、以驳论结构推进全篇。先立论(左氏传春秋),次述宋儒异议,再层层反驳,最后点出程颐附和庄子之荒谬,逻辑严密。二、反诘有力。

"胡更巧言拟""何用辨臧否""岂为心所喜""宁独无居里"等连续反问,气势逼人,令对方无从辩驳。三、以典论理。禹鼎铸神奸之典恰切地说明史官记事与个人好恶无关,用庄子漆园之典点明程颐之说渊源所自,皆以少胜多。

总体评价
此诗以驳论体入诗,逻辑严密,反诘有力,堪称以诗论学的佳作。诗人从史官据实纪事的基本原则出发,层层驳斥宋儒异议,尤其"禹鼎铸神奸,岂为心所喜"之喻,将史官记事与个人好恶无关的道理阐述得形象透彻。末联点明程颐之说实出庄子,以荒唐责荒唐,收束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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