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渡绿水洋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观涛枚叔未成奇,对此汪洋重有思。

枚乘观潮还不算奇,面对这汪洋大海重新有了深思。

倒掷浪花翻玉屑,也愁敲破碧玻璃。

浪花翻飞如玉屑,也担心敲碎了碧玻璃般的海面。

净无可唾润无尘,软浪摇春作态频。

干净得无可挑剔润泽得纤尘不染,软浪摇曳着春天频频作态。

沉醉东风非病酒,可怜几个独醒人。

沉醉在东风中并非因为饮酒,可怜有几个能独醒的人呢。

刺船所向无空阔,大海长鲸跋浪行。

行船所向没有边际,大海中长鲸跋浪而行。

自有成连寻不得,蹇修空系伯牙情。

自有成连那样的高人却寻不到,蹇修空空系住了伯牙的琴情。

绿波如画日迟迟,脱筈中流览胜宜。

绿波如画太阳缓缓移动,船行中流观赏胜景正宜。

输与江郎成别赋,草香南浦饯春时。

不如江淹能写出别赋,在南浦草香中饯别春天。

赏析

题解
此为晓渡绿水洋之组诗,共四首七绝。绿水洋当指长江入海口附近的水域,诗人清晨渡海,面对汪洋浩渺之景,心生感慨。四首分别从浪花翻涌、碧波醉春、大海行舟、南浦饯春四个角度写渡海之壮阔与人生之感,既有对自然伟力的赞叹,也有对人生际遇的哲思。

逐句解读
「观涛枚叔未成奇,对此汪洋重有思」:枚乘观涛的广陵潮还不算奇,面对这汪洋大海重新有了深思。用枚乘《七发》观涛之典,以广陵潮之奇衬托大海之更奇,"重有思"引出下文的感慨。

「倒掷浪花翻玉屑,也愁敲破碧玻璃」:浪花倒掷翻飞如玉屑,也担心敲碎了碧玻璃般的海面。以"玉屑"喻浪花之白,以"碧玻璃"喻海面之平,浪花翻涌如同敲击玻璃,想象新颖。

「净无可唾润无尘,软浪摇春作态频」:干净得无可唾弃,润泽得纤尘不染,软浪摇曳着春天频频作态。

"净无可唾"极言水之清澈,"摇春作态频"将海浪拟人化,写出春日海面的柔媚。

「沉醉东风非病酒,可怜几个独醒人」:沉醉在东风中并非因为饮酒过量,可怜有几个能独醒的人呢。化用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意而反用之,在盛世之中独醒反为可怜,寓意深刻。

「刺船所向无空阔,大海长鲸跋浪行」:行船所向没有边际,大海中长鲸跋浪而行。

"无空阔"写出视野的无限,"长鲸跋浪"写出大海中的壮观景象,气势雄浑。

「自有成连寻不得,蹇修空系伯牙情」:自有成连那样的高人却寻不到,蹇修空空系住了伯牙的琴情。成连为伯牙学琴之师,蹇修为传说中为伏羲氏媒妁之神,暗喻知音难觅。

「绿波如画日迟迟,脱筈中流览胜宜」:绿波如画太阳缓缓移动,船行中流观赏胜景正宜。

"脱筈"指船离岸而行,"日迟迟"写出海上日光的悠缓,与大海的宁静相谐。

「输与江郎成别赋,草香南浦饯春时」:不如江淹能写出《别赋》,在南浦草香中饯别春天。以江淹《别赋》自比才力不及,"南浦饯春"化用江淹"春草碧色春水渌波"之意,将渡海与饯春联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见长:枚叔观涛与汪洋之比、玉屑浪花与碧玻璃之比、众人沉醉与独醒之比、江淹别赋与己之才薄之比。比喻新颖而贴切:"碧玻璃"喻海面、"玉屑"喻浪花、"长鲸跋浪"写壮阔。第三首"沉醉东风非病酒"一句最为警策,将屈原独醒之典反用,写出乱世中清醒者的孤独与无奈,是全组诗的思想核心。

总体评价
此组渡海诗以壮阔之景寄寓深沉之思,不流于一般的纪游写景。诗人面对汪洋,想到的不是自然的伟大而是人世的清醒与迷醉——"可怜几个独醒人"一句将渡海之感提升到人生哲学的高度。末首以江淹自比,既有才力不及的自谦,也暗含对离别的深沉感慨。全诗气势开阔而思考深刻,堪称纪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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