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梅绝句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莫将消息问罗浮,蜀国芳华水上楼。
不要向罗浮山探问梅花消息,蜀国的芳华如同水上楼阁。
曾忆东皇旧踪迹,淡云微月下南州。
曾经追忆东皇的旧时踪迹,淡云微月之下降临南州。
九英曾向上林看,晖映文章比似难。
九瓣梅花曾在上林苑中观赏,其辉映文采难以比拟。
今日岭头春自好,南枝向暖北枝寒。
今日岭上春光自然美好,南枝向阳而暖北枝背阴而寒。
永巷花开最胜时,每从静处见芳姿。
永巷花开最盛之时,常常从幽静之处看见她的芳姿。
君王去后楼东废,一斛珍珠待寄谁。
君王离去后楼东冷落废弃,一斛珍珠还能寄给谁。
孤立亭亭玉不瑕,月明沉照影横斜。
孤零零地挺立着如玉般洁白无瑕,明月沉沉照耀着横斜的身影。
生憎黄鹤楼中笛,吹瘦东风第一花。
最讨厌黄鹤楼中的笛声,吹瘦了东风中的第一枝花。
赏析
题解
此亦题梅组诗四首,与前两首同题而意趣各异。四首分别从"罗浮消息"、"南枝北枝"、"楼东废弃"、"玉不瑕"四个角度咏梅,核心意象是梅之"孤立"与"不随"。诗人借梅花坚守本性、不趋时俗的品格,寄托自己身处乱世而守志不移的心志。第三首以楼东之废喻朝代更迭,尤为沉痛。
逐句解读
「莫将消息问罗浮,蜀国芳华水上楼」:不要去罗浮山打听梅花的消息,蜀地的芳华不过是水上楼阁般虚幻。罗浮为梅花名山,"水上楼"喻虚幻不可恃,暗写世局之不可问。
「曾忆东皇旧踪迹,淡云微月下南州」:曾经回忆东皇太一的旧日踪迹,在淡云微月之下降临南州。
"东皇"为春神,暗指旧朝,"淡云微月"的朦胧之景烘托追忆的惘然。
「九英曾向上林看,晖映文章比似难」:曾经在皇家上林苑观赏九英梅,它的光华映照,文章辞赋难以比拟。
"九英"为梅中名品,"上林"指皇家园林,暗示曾有的荣光。
「今日岭头春自好,南枝向暖北枝寒」:如今岭头春天自然还是好的,南面的枝条朝暖,北面的枝条受寒。此句化用庾岭梅之南枝先开北枝后开之典,以南北枝之冷暖不同隐喻处境的差异与命运的参差。
「永巷花开最胜时,每从静处见芳姿」:在永巷之中花开最盛的时候,往往从安静之处才能见到梅花的芳姿。永巷为宫中长巷,暗喻冷宫之幽寂,"静处"反衬出繁华背后的孤清。
「君王去后楼东废,一斛珍珠待寄谁」:君王离去之后楼东被废弃,一斛珍珠又等待寄给谁呢?用梅妃江采苹之典,梅妃居楼东,失宠后玄宗密赐珍珠一斛,妃不受。以梅妃之废喻故国之亡,沉痛至极。
「孤立亭亭玉不瑕,月明沉照影横斜」:孤零零地挺立,亭亭如玉而无瑕,明月深沉地照着它横斜的影子。
"玉不瑕"写梅之完美无缺,"孤立亭亭"写梅之独立不倚。
「生憎黄鹤楼中笛,吹瘦东风第一花」:最恨黄鹤楼中吹响的笛声,吹瘦了东风中第一枝开放的花。用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之意,笛声落梅,吹瘦了报春的第一花,令人痛惜。
艺术手法
全诗以"孤立"为贯穿意象,每首均有孤绝之象:首首虚幻、次首冷暖、三首废弃、末首无瑕。用典密集而精准:罗浮梅花、东皇旧迹、上林九英、庾岭南北枝、梅妃楼东、黄鹤玉笛,每个典故都指向梅之某一种品格或遭遇。第三首"一斛珍珠待寄谁"以问句作结最为沉痛,将宫怨与亡国之痛合而为一。末首"吹瘦"二字以通感手法将听觉转化为视觉,笛声竟然能"吹瘦"花朵,想象奇绝。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曹家达的咏梅系列中最为沉郁顿挫。第三首由梅妃之废引出故国之思,是全组诗的情感核心。诗人写梅而不止于梅,将咏物、咏史、咏怀三者熔于一炉,以梅之孤立无瑕对照世之随波逐流,以梅妃之被弃暗喻旧朝之倾覆,寄托深远而感慨沉痛,非寻常咏梅之作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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