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罗两峰梅花小册十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清丽风情寄玉台,江潭愁绝几回开。
清丽的风情寄托于玉台新咏之中,江潭之畔愁绪满怀,梅花开了几回又落了几回。
气韵都从断处方,游丝屈铁漫评量。
气韵全从笔断之处生发出来,如同游丝屈铁般不可随意评量。
于今派别荒唐甚,毕竟冬心是瓣香。
如今画派荒唐至极,毕竟金农冬心才是正宗的嫡传。
珊珊微步怨来迟,淡扫蛾眉不入时。
迈着细碎的步子幽怨来得迟了,淡扫蛾眉不合时下流行之风。
神韵都将閒处著,桐城文字济南诗。
神韵都着落在闲淡之处,如同桐城派的文字和济南的诗风。
影摇江渚静含晖,掩抑生香冻不飞。
花影摇曳在江渚之上静静含着光辉,暗香浮动却被寒冻住不能飘散。
日暮东风更萧瑟,数声啼鸟酒人稀。
日暮时分东风更加萧瑟,几声鸟啼饮酒之人已稀少。
婹袅风情一缕牵,图成绿萼惜芳年。
柔美婉约的风情被一缕情丝牵系,画成绿萼梅图惋惜着美好的年华。
等閒解脱相思处,斜月寒塘生晓烟。
轻易地解脱了相思之苦的地方,斜月映照寒塘升起清晨的薄雾。
西泠春树晓离离,老鹤重来未有期。
西泠桥畔春树在晨光中繁茂分明,老鹤重新飞来却不知何期。
大好湖山看不足,片云和影落寒漪。
大好的湖光山色看不够,一片白云连同影子落入寒冷的水波中。
绿意红情托素笺,更凭淡处著煊妍。
绿意红情都寄托在素笺之上,更要在淡雅之处显现出绚丽。
遥情属付双条脱,不信羊权易得仙。
远深的情意托付给双条脱臂钏,不相信羊权轻易就能成仙。
凝脂薄晕带香醪,镜里傅红胜茜桃。
肌肤如凝脂带着薄薄红晕如饮香醪,镜中施粉傅红胜过茜草染的桃花。
点色分明和水墨,果然相马九方皋。
点色分明与水墨交融,果然如同九方皋相马只重精神。
阴寒如刀夜镂冰,玄云抱月初生棱。
阴寒之气如刀在夜里雕刻冰块,乌云抱月刚生出锋利的棱角。
长条不折野性崛,独鹤忽唳前山应。
长枝不折弯曲野性倔强,一只孤鹤忽然长鸣前山回声应和。
霜气高寒淬剑锋,藐姑绰约见姿容。
霜气高寒淬炼着剑锋,藐姑射山上的神女绰约露出仙姿。
拙巢清赏无人会,二百年前罗两峰。
拙巢的清雅赏鉴无人领会,二百年前的画家罗两峰能知此意。
赏析
题解
《题罗两峰梅花小册十首》是曹家达为清代画家罗聘(号两峰)所绘梅花册页题写的组诗。罗两峰为扬州八怪之一,善画梅花,风格清奇古拙。诗人观画生情,以诗论画,对罗两峰的画梅风格进行品评,兼及画史流变与个人审美取向。
逐句解读
「清丽风情寄玉台,江潭愁绝几回开」:清丽的风情寄托于玉台新咏,江潭之畔愁绝几度花开。
「天寒日薄浑延伫,自有明珠照夜来」:天寒日暮浑然久久伫立,自有明珠照亮夜色而来。
「气韵都从断处长,游丝屈铁漫评量」:气韵都从笔断之处生出,游丝描与屈铁描不必漫然评量。
「于今派别荒唐甚,毕竟冬心是瓣香」:当今画派荒唐至极,毕竟冬心(金农)才是真正值得膜拜的宗师。
「珊珊微步怨来迟,淡扫蛾眉不入时」:珊珊微步嗟怨来得迟,淡扫蛾眉不入时俗之眼。
「神韵都将閒处著,桐城文字济南诗」:神韵都着意于闲淡之处,如桐城文字与济南诗风。
「影摇江渚静含晖,掩抑生香冻不飞」:身影摇曳于江渚之间静含光辉,掩抑中生出暗香冻而不飞。
「日暮东风更萧瑟,数声啼鸟酒人稀」:日暮东风更加萧瑟,几声啼鸟之后酒人稀少。
「婹袅风情一缕牵,图成绿萼惜芳年」:袅娜风情被一缕牵系,画成绿萼梅以惜芳华之年。
「等閒解脱相思处,斜月寒塘生晓烟」:轻易解脱相思之处,斜月寒塘生出晓烟。
「西泠春树晓离离,老鹤重来未有期」:西泠春树拂晓离离,老鹤重来遥遥无期。
「大好湖山看不足,片云和影落寒漪」:大好湖山看不满足,片云连同倒影落入寒波。
「绿意红情托素笺,更凭淡处著煊妍」:绿意红情寄托于素笺之上,更凭淡处着以煊妍之色。
「遥情属付双条脱,不信羊权易得仙」:遥远情思属付于双条脱,不信羊权轻易就能成仙。
「凝脂薄晕带香醪,镜里傅红胜茜桃」:凝脂薄晕带着香醪之气,镜中傅粉之红胜过茜桃。
「点色分明和水墨,果然相马九方皋」:点色分明与水墨交融,果然如同九方皋相马只看神骨。
「阴寒如刀夜镂冰,玄云抱月初生棱」:阴寒如刀夜中镂刻冰晶,玄云抱月初生棱角。
「长条不折野性崛,独鹤忽唳前山应」:长条不折野性崛傲,独鹤忽然啼鸣前山回应。
「霜气高寒淬剑锋,藐姑绰约见姿容」:霜气高寒如淬炼剑锋,藐姑仙子绰约见其姿容。
「拙巢清赏无人会,二百年前罗两峰」:拙巢清赏无人领会,二百年前的罗两峰早已深谙此道。
艺术手法
此组题画诗以诗论画,将视觉艺术的品评转化为诗歌语言。诗人善用通感手法,如「掩抑生香冻不飞」以触觉写嗅觉,「阴寒如刀夜镂冰」以刀刻喻寒气,将画面的视觉感受转化为多重感官体验。论画则直指要害,如「气韵都从断处长」揭示罗两峰画梅的笔法精髓,「点色分明和水墨,果然相马九方皋」以九方皋相马喻罗两峰画梅重神韵轻形似的艺术追求。用典贴切,冬心、桐城、济南诗等,皆为画史文脉中的重要坐标。
总体评价
此组题画诗在诗画结合上达到了较高水准,既能准确把握罗两峰画梅的艺术特征,又能以诗的语言传达视觉艺术难以言传的神韵。诗中对当时画坛流弊的批评(「于今派别荒唐甚」)也显示了诗人独立的审美判断。末首以「二百年前罗两峰」作结,将画家的孤独与诗人的理解跨越时空相连,余韵悠长。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