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有僧名虚生者,以诗要结善男女充报馆访员,傥亦所谓善知识也,戏题四绝句以谑之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即空即色漫评论,戒行谁符两足尊。

即空即色的佛理且不去评论,有谁的戒行能符合佛陀的标准呢?

却被摩登伽觑破,一时牵引入旁门。

却被摩登伽看穿了底细,一时被牵引到了旁门左道中去。

屏绝尘缘托素怀,空门得当姓名埋。

本应断绝尘世缘分寄托清淡心怀,出家理当将姓名埋没。

平婆偏爱僧伽相,香积厨中又献斋。

信女偏爱和尚的仪表,在寺庙厨房里又来供奉斋饭。

欢喜缘难问目成,伽陀微密證三生。

欢喜之缘难以追问是否眉目传情,咒语微密能否验证三生因果。

是谁作此无遮会,四大而今尽有情。

是谁设了这场无遮法会,地水火风四大而今都成了有情之物。

维摩座上太荒唐,说法还将结习防。

维摩诘座上的事太过荒唐,说法时还要防备旧日的烦恼习气。

君是当时大弟子,散花兜取一身香。

你便是当时的大弟子,天女散花偏偏在你身上沾了一身香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戏谑之作,题中交代了写作缘起:苏州有僧名虚生者,以诗歌结交善男信女充当报馆访员,诗人认为此行为有违佛门清规,故以四首绝句调侃之。诗中大量运用佛经典故,以佛法义理反讽虚生和尚的世俗行径,嬉笑怒骂中见出对佛门堕落的不满。体裁虽为戏题,实际上触及了宗教与世俗的深层矛盾。

逐句解读
「即空即色漫评论,戒行谁符两足尊。」佛法中即空即色的义理且不去评论,有谁的戒行能符合两足尊的标准呢?即空即色概括色空不二的佛理,两足尊为佛的尊号,意为福德与智慧圆满。此句反讽虚生既不通佛理,戒行也不足。

「却被摩登伽觑破,一时牵引入旁门。」却被摩登伽看穿了底细,一时被牵引到了旁门左道。摩登伽为《楞严经》中以幻术诱惑阿难的女性,此处反用典故,指虚生反被世俗所诱,偏离正道。

「屏绝尘缘托素怀,空门得当姓名埋。」本应屏绝尘世缘分寄托清淡心怀,出家理当埋没姓名。空门当即应当,姓名埋写出家人应无名无姓的本来面目。

「平婆偏爱僧伽相,香积厨中又献斋。」信女偏爱和尚的相貌,在香积厨中又来供奉斋饭。平婆疑为频婆之误,指女信众,僧伽相指和尚仪表,香积厨为佛寺厨房,写世俗女子对和尚的亲近供奉。

「欢喜缘难问目成,伽陀微密證三生。」欢喜之缘难以追问是否目成心许,咒语微密是否真能验证三生因果。欢喜缘暗指男女情缘,伽陀为佛经偈颂,三生指前生今生来生,此处以佛语反讽世俗情缘。

「是谁作此无遮会,四大而今尽有情。」是谁设了这场无遮大会,地水火风四大而今都成了有情之物。无遮会为佛教大开方便之门的法会,此处暗讽虚生借法会之名行世俗之实,四大本无情而今有情,反讽深妙。

「维摩座上太荒唐,说法还将结习防。」维摩诘座上之事太荒唐了,说法时还要防备旧日习气。维摩诘为在家居士而深通佛法,此处以维摩喻虚生,结习指烦恼习气,说法时仍存世俗心。

「君是当时大弟子,散花兜取一身香。」你便是当时的大弟子,天女散花只在你身上沾了香气。散花用《维摩诘经》天女散花典故,花不落于菩萨而落于弟子身上,因其结习未尽。兜取一身香写虚生以佛法之名行世俗之实,沾了佛门的光却未断俗缘。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反讽与用典交织。佛经典故——摩登伽、两足尊、香积厨、伽陀、无遮会、维摩散花——本为庄严意象,在诗中全部被反讽使用,庄与谐的对撞产生了强烈的讽刺效果。四首诗由浅入深:第一首写戒行不端,第二首写女信亲近,第三首写情缘难断,第四首以散花典故作结,层层递进。兜取一身香为全诗点睛之笔,一字兜字既写承接又写算计,讽刺入骨。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清末讽刺诗中的佳作。诗人以佛典反讽佛门败类,用典精切而讽刺辛辣,既有文学趣味又有现实批判。散花兜香一结最为精妙,将佛门庄严与世俗算计融于一语。诗题虽为戏谑,实有深意存焉,对宗教世俗化的反思在今天仍有参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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