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北宋王逢原令广陵诗钞后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浑沌凿破宙合六,营造怪物古不独。
浑沌初开宇宙六合分立,自古营造怪物之人并不孤单。
昌黎门中三见之,刘叉卢仝暨昌谷。
韩愈门下便有三位怪才,刘叉、卢仝以及李贺昌谷。
广陵异代尤绝奇,鬼伯头角神龙姿。
广陵王令异代尤为绝奇,有鬼怪的头角和神龙的风姿。
赵宋南北寡侪偶,能以名姓怖小儿。
两宋之间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他的名字竟能让小儿害怕。
张惶万态不可掳,风雨怒发鳞之而。
万种怪态张惶不可捕捉,如同风雨中怒发鳞甲的蛟龙。
飞头海角世所有,参目虎首臣能为。
飞头怪物世间海角曾有,参目虎首之怪臣也能描绘。
天生灵物岂有待,罔两问景殊失辞。
天生的灵物岂须等待外力,罔两追问影子实在是失言。
仅得月岩斋一篇,笔端字字腾蛟螭。
仅得月岩斋这一篇,笔下字字如蛟龙腾跃。
馀子碌碌少光气,不才空使蛇怜夔。
其余庸碌之辈少有光芒气概,不才之人徒然让蛇怜悯夔兽。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跋王逢原(王令)在广陵所作诗篇之钞本。王令乃北宋奇才,诗风怪诞诡谲,与韩愈门下刘叉、卢仝、李贺(昌谷)一脉相承。曹家达读其诗钞,对其奇绝风格极为赞叹,遂作此诗以论其艺术特色。全篇以"怪物""鬼伯""神龙"等意象铺陈,极写王令诗风之怪诞不群,兼具文学批评与个人感慨。
逐句解读
「浑沌凿破宙合六,营造怪物古不独」——开篇以浑沌凿破之典喻诗歌突破常规,宇宙六合之间,自古营造怪物者并不止一人,为下文引出韩门三家作铺垫。
「昌黎门中三见之,刘叉卢仝暨昌谷」——韩愈门下有三个以怪著称的诗人:刘叉、卢仝和李贺(昌谷),他们的诗风奇崛怪诞。
「广陵异代尤绝奇,鬼伯头角神龙姿」——王令在广陵所作诗歌异代尤为绝奇,有鬼伯之头角、神龙之风姿,形容其诗怪诞而雄奇。
「赵宋南北寡侪偶,能以名姓怖小儿」——两宋之间少有与之匹敌者,其名姓竟能使小儿恐惧,极言其诗之怪异骇人。
「张惶万态不可掳,风雨怒发鳞之而」——万种怪态不可捕捉,如风雨中怒发鳞甲的龙,"鳞之而"出自《庄子》,指龙鳞披拂之状。
「飞头海角世所有,参目虎首臣能为」——飞头之怪海角世所曾有,参目虎首之怪臣亦能造,以各种怪异意象比拟王令诗中之奇诡。
「天生灵物岂有待,罔两问景殊失辞」——天生灵物岂需凭借外在条件,罔两问影实为失言,暗喻王令之才乃天授,非人力可致。
「仅得月岩斋一篇,笔端字字腾蛟螭」——仅得月岩斋一篇,已觉笔端字字如蛟龙腾跃,盛赞其笔墨之雄健。
「馀子碌碌少光气,不才空使蛇怜夔」——其余碌碌之辈少有光气,不才之人徒使蛇怜夔(一足之兽),反用《庄子》蛇怜夔之典,谓庸才虽全终不及奇才虽缺。
艺术手法
一、用典密集而精切。浑沌凿破、鳞之而、罔两问景、蛇怜夔等皆出《庄子》,刘叉、卢仝、昌谷为韩门三怪,参目虎首出《山海经》,信手拈来而不觉堆砌。二、以怪写怪,以奇评奇。全诗用大量怪诞意象(鬼伯、神龙、飞头、蛟螭)来评论一位以怪诞著称的诗人,形式与内容高度统一。三、对比衬托。以韩门三怪衬托王令,以"馀子碌碌"反衬王令之卓绝,以"仅得一篇"之少突出其笔力之雄。
总体评价
此诗以奇崛之笔论奇崛之诗,形式与内容浑然一体。诗人以丰富的神话典故和怪诞意象,将王令诗风的怪异雄奇描绘得淋漓尽致,尤其"鬼伯头角神龙姿""笔端字字腾蛟螭"等句,既是对王令诗风的精确概括,亦具自身诗歌之气势。末联以蛇怜夔反用其意,寓含对庸常文风之不满,寄托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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