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散步上海废城西见古木寒鸦与伯未同赋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烽烟樵斧累经过,栖托荒寒避网罗。

古木历经战火与樵斧的反复摧残,只好栖身于荒寒之处躲避罗网。

如此江山感摇落,废城西畔夕阳多。

如此江山令人感伤万物凋零,废城西畔满眼都是斜阳残照。

往日延秋门上呼,夜砧声里每将雏。

往日在城门上啼鸣,夜晚捣衣声中带着雏鸟同行。

而今抛弃荒园里,谁省当时尾毕逋。

如今被抛弃在荒园之中,谁还记得当时尾随母鸟毕逋而飞的情景。

大好园林最胜时,春花如片柳如丝。

大好园林最繁盛的时候,春花如片片彩云,柳条如丝丝绿线。

朱门闭后无人到,尽日哓音却怨谁。

朱门关闭之后无人到来,寒鸦整日哀鸣又能怨恨谁呢。

江海归来倦羽垂,高烟丛薄影差差。

从江海间归来倦翅低垂,在高处炊烟与丛林间身影参差不齐。

上林今已埋荒草,莫向东风借一枝。

上林苑如今已埋没在荒草之中,不要再向东风借一根枝条栖息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十二月八日,诗人与友人伯未在上海废城西散步,见古木寒鸦而同赋此诗。上海废城指上海老城残垣,清末民初社会动荡,城市衰败。寒鸦意象古来多寄托亡国之悲与漂泊之叹,诗人借废城寒鸦写乱世飘零之感,四首绝句层层递进,由景入情,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烽烟樵斧累经过,栖托荒寒避网罗。」古木历经战火与樵斧的摧残,只好栖身于荒寒之处躲避罗网。烽烟写战乱,樵斧写人为砍伐,累经过见灾难频仍,避网罗写怯惧之深。

「如此江山感摇落,废城西畔夕阳多。」如此江山令人感伤凋零,废城西畔满目斜阳。如此江山四字含无穷感慨,摇落用宋玉悲秋意,夕阳多写残照之浓,渲染一片萧条。

「往日延秋门上呼,夜砧声里每将雏。」往日在延秋门上啼鸣,夜砧声中带着雏鸟。延秋门为长安城门名,此处借指旧日城门,将雏写往日育雏之安宁。

「而今抛弃荒园里,谁省当时尾毕逋。」如今被抛弃在荒园之中,谁还记得当时尾随父母毕逋而飞的情景。尾毕逋形容幼鸟跟随母鸟飞鸣的声音,以今昔对比写寒鸦命运的沦落。

「大好园林最胜时,春花如片柳如丝。」大好园林最繁盛的时候,春花如片片彩云,柳枝如丝丝绿线。以春日胜景反衬秋日荒凉,笔势一转,极写昔日之美。

「朱门闭后无人到,尽日哓音却怨谁。」朱门关闭之后无人到来,寒鸦终日鸣叫又能怨谁。朱门闭喻主人败落,尽日哓音写寒鸦的哀鸣无处投诉。

「江海归来倦羽垂,高烟丛薄影差差。」从江海间归来倦羽低垂,在炊烟与丛林间身影参差。倦羽垂写飘泊之疲惫,影差差写栖止不定的姿态。

「上林今已埋荒草,莫向东风借一枝。」上林苑如今已埋没于荒草之中,不要再向东风借一枝栖息了。上林苑为汉皇家园林,借喻旧日繁华之地已废,莫向东风借一枝写无处栖身的绝望。

艺术手法
全组诗的核心手法是今昔对比与托物寄兴。第一首由古木引出废城感慨,第二首以延秋门将雏对比荒园抛弃,第三首以春花柳丝对比朱门闭后,第四首以上林苑对比荒草丛薄,每首均有今昔映照。寒鸦既是实写之物,又是乱世流离者的化身。尾毕逋、哓音、倦羽、莫借一枝等细节描写,将寒鸦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又处处映射人事。废城西畔夕阳多、上林已埋荒草,两处写景尤为沉痛。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寒鸦为抒情载体,寄托了乱世中人的漂泊无依之感。四首诗从不同角度——避祸、失巢、遭弃、无处栖身——写寒鸦之悲,实则句句写人。诗人在上海废城所见不过古木寒鸦,却能借此写出时代之痛,可见其感触之深与笔力之厚。末句莫向东风借一枝最为凄绝,连最后的希望也自行放弃,是乱世中绝望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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