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戏集禊帖八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山曲林阴静,流觞映带之。崇兰欣有托,脩竹若为期。日暮毕群感,风清会故知。人怀永和岁,寄兴昔于斯。脩禊兰亭会,群贤迹已陈。风期随所遇,今昔每相尊。兴感故山暮,畅怀流水春。快然一俯仰,趣舍异时人。风日会清朗,畅游欣得天。山林不知老,觞咏亦能贤。每览古人事,相期诸少年。幽兰合湍水,静躁契清弦。林亭足怀抱,兰室长清幽。随以地欣得,畅然天与游。会当暂观察,一述古风流。无事及娱乐,情迁因短脩。万殊系大化,向春时托生。无为痛古昔,及此齐殇彭。仰遇天风朗,俯怀山水清。永言极所寄,异世有同情。地静清游盛,兴怀得未尝。林兰茂春集,山竹带流觞。尽致形骸放,殊情弦管将。当风一嗟咏,坐听水浪浪。事外得静致,山人天所殊。取怀乐相与,览兴况同符。万类尽陈迹,一觞能自娱。所之在游骋,不事托虚无。世会少知己,相期在所欣。形骸不系迹,少长尽能文。感兴及时至,清流无足云。兰亭今已矣,览古有同群。

山弯林荫幽静,流觞曲水映带其间。崇高的兰花欣喜有所依托,修长的竹子仿佛如期而至。日暮时分了却各种感慨,清风中会见了故交知音。人们怀念永和年间,把兴致寄托在这昔日的盛事中。兰亭修禊之会,群贤的踪迹已经陈远。风度期许随遇而安,古今每每互相尊崇。兴发感慨在故山的暮色中,畅快心怀于流水的春光里。快然之间一俯一仰,取舍志趣不同于时人。风和日丽清朗畅快,畅游欣喜天赐良辰。在山林中不知老之将至,饮酒咏诗也能称贤。每每览阅古人的事迹,与诸位少年相期。幽兰与湍急的流水相合,静与躁契合于清越的弦音。林间亭台足以寄托怀抱,兰室长久清幽。随所处之地欣喜获得,畅然如天赐之游。会当暂时观察一番,一述古人的风流雅事。无事涉及娱乐,情感变迁因生命长短。万种殊相系于大化之中,向着春天时寄托生命。无需痛惜古昔,在此齐同殇子与彭祖。仰望遇上天风清朗,俯首怀念山水清明。永远言说极尽所寄托的,异世也有同样的情怀。地面清静游览盛旺,兴怀之感前所未有。林间兰花茂盛于春日聚会,山间竹丛伴着流觞。尽情放浪形骸,不同情性由弦管引领。迎风一声嗟叹咏唱,坐听流水浪浪声声。身外之事中得到宁静的意致,山野之人是上天所赋予的殊异。取怀中欢乐相互分享,览赏兴致况且同符。万类都是陈迹,一杯酒便能自娱。所往之处在于游赏驰骋,不从事寄托虚无之事。世间少有知己,相期在于彼此所欣喜的。形骸不为踪迹所拘束,少长都能写出好文章。感兴随及时而至,清流不值一提。兰亭之会如今已矣,览古仍有同群之伴。

赏析

题解
《上巳戏集禊帖八首》是曹家达以上巳修禊为题、集王羲之兰亭集序(禊帖)中字句而成的组诗,共八首。集字诗是从名帖中选取单字重新组合成诗,既要合乎声律意境,又须字字出自原帖,是难度极高的文字游戏。此组诗以兰亭修禊的意境为蓝本,重新演绎文人雅集之风流。

逐句解读
「山曲林阴静,流觞映带之」:山间曲径林阴幽静,流觞曲水映带其间。

「崇兰欣有托,脩竹若为期」:高洁之兰欣然有所依托,修竹似乎与人有约。

「日暮毕群感,风清会故知」:日暮时分各种感慨毕集,清风之中会遇故知。

「人怀永和岁,寄兴昔于斯」:人们怀念永和之年,寄托兴味就在此处。

「脩禊兰亭会,群贤迹已陈」:修禊兰亭的雅集,群贤的踪迹已经陈列。

「风期随所遇,今昔每相尊」:风度期许随所遇而定,古今之人每每相互推尊。

「兴感故山暮,畅怀流水春」:兴感于故山日暮,畅怀于流水春光。

「快然一俯仰,趣舍异时人」:快然之间一俯一仰,取舍与同时之人不同。

「风日会清朗,畅游欣得天」:风日会合清朗,畅游欣然得自天赐。

「山林不知老,觞咏亦能贤」:在山林中不知老之将至,觞咏也能使人贤达。

「每览古人事,相期诸少年」:每每览阅古人之事,与诸位少年相期许。

「幽兰合湍水,静躁契清弦」:幽兰与湍水相合,静躁之间契合清弦之音。

「林亭足怀抱,兰室长清幽」:林间亭台足以舒展怀抱,兰室长久清幽。

「随以地欣得,畅然天与游」:随所居之地而欣然自得,畅然与天地同游。

「会当暂观察,一述古风流」:会当暂时观察,一述古人之风流。

「无事及娱乐,情迁因短脩」:无事涉及娱乐,情感因寿命短长而变迁。

「万殊系大化,向春时托生」:万物之殊异系于大化之中,向春之时寄托生命。

「无为痛古昔,及此齐殇彭」:不必为古昔痛惜,当此之际齐同殇子与彭祖。

「仰遇天风朗,俯怀山水清」:仰面遇上天风清朗,俯首怀想山水之清。

「永言极所寄,异世有同情」:长言以尽所寄,异世之人也有同情。

「地静清游盛,兴怀得未尝」:地境幽静清游盛大,兴怀所得前所未有。

「林兰茂春集,山竹带流觞」:林间兰草茂盛于春集,山竹之间流觞而行。

「尽致形骸放,殊情弦管将」:尽致地放浪形骸,殊异之情由弦管引领。

「当风一嗟咏,坐听水浪浪」:迎风一声嗟咏,坐听水声浪浪。

「事外得静致,山人天所殊」:在世事之外得到静致,山野之人与天之所殊不同。

「取怀乐相与,览兴况同符」:取怀抱之乐相与,览赏之兴况且同符。

「万类尽陈迹,一觞能自娱」:万物都成陈迹,一觞便能自娱。

「所之在游骋,不事托虚无」:所往在于游骋,不从事虚无之托。

「世会少知己,相期在所欣」:世俗之中少有知己,相期在于所欣悦之事。

「形骸不系迹,少长尽能文」:形骸不为行迹所系,少长之人都能为文。

「感兴及时至,清流无足云」:感兴及时而至,清流不值一提。

「兰亭今已矣,览古有同群」:兰亭雅集今已逝,览古之际有同群之人。

艺术手法
此组诗为集字诗,所有字皆取自兰亭集序,以原帖字库重新组句成篇。诗人在极有限的字库中,仍能营造出兰亭修禊的风雅意境,句式工整而意脉流畅。每首围绕兰亭雅集的某个侧面展开——曲水流觞、崇兰修竹、觞咏抒怀、俯仰古今,既各自独立,又以兰亭之会贯穿呼应。语言风格清雅含蓄,与兰亭序的魏晋风度相契合。

总体评价
此组集禊帖诗展现了曹家达精湛的文字功力,在集字诗的严苛限制下仍能保持意象的丰富与情感的真挚。虽受限于取字范围,个别篇章略显单调,但整体上再现了兰亭修禊的雅集氛围,字字有出处而句句出新意,是集字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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