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杂咏二十首仿渔洋秦淮杂诗体为章黻云作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曾是松林暮憩时,淡妆素服最相宜。
曾在松林傍晚歇息的时候,淡雅的妆容素净的衣裳最为相宜。
野烟疏月不成片,翠羽无端飞上枝。
野外轻烟稀疏月色连不成片,翠鸟无缘无故飞上了枝头。
蜀王旧植匝川原,肯为寻幽到水源。
蜀王旧日种植的梅花遍布川原,怎肯为寻幽而走到水源深处?
一片芳华楼上月,春来还照合江园。
一片芳华映着楼上的月光,春来依旧照着合江园。
花发扬州意肯消,平分好咏入官寮。
梅花盛开的扬州怎会意兴消减,将美好的诗咏平分给官署同僚。
一从何逊閒居后,无复新诗慰寂寥。
自从何逊闲居之后,再也没有新诗来慰藉寂寥。
当年和靖慰调饥,无恙西湖旧宅非。
当年林和靖以梅鹤慰藉饥渴之心,西湖旧宅安然无恙却已物是人非。
野鹤不知人去久,天寒犹傍故山飞。
野鹤不知道主人离去已久,天寒时依然傍着故山飞翔。
陆范风流并劫灰,一枝聊赠见清才。
陆凯范晔的风流韵事都化为劫灰,寄赠一枝梅花聊以见出清雅才情。
即今春满长安道,无复江南驿使来。
即便如今春色满长安道,也再没有江南的驿使送梅而来。
姑射仙人绝世姿,乱山残雪水边篱。
如同姑射仙子拥有绝世风姿,在乱山残雪之中水边篱畔开放。
袁丰但解倾城笑,孤负寒香落酒卮。
袁丰只懂得倾城一笑的佳人,辜负了梅花的寒香落入酒杯。
领取清标作散香,小桥流水送斜阳。
领略梅花的清高标格散发幽香,小桥流水间送走斜阳。
南湖荒圃都萧瑟,犹说当年玉照堂。
南湖荒园都已萧瑟冷落,仍在诉说当年玉照堂的盛景。
几树参差白玉条,山城水驿见舒翘。
几棵参差不齐的白色梅枝如玉条,在山城水驿中舒展翘立。
年来驴背诗情减,风雪何人过灞桥。
近年来骑驴出行诗情减退,风雪之中还有谁走过灞桥?
离离残竹羃溪斜,古木烟荒噪暮鸦。
稀疏的残竹遮蔽着倾斜的溪流,古树荒烟中暮鸦噪叫。
恰记女红馀志语,寄春封赠入南华。
恰好记得女红余志中的话语,将春意封存寄入南华之境。
冷香轻逐晓烟霏,却被野风吹上衣。
梅花的冷香轻轻追随晨烟飘飞,却被野风吹落到衣衫上。
恍记重游李供奉,慈恩荒草绿英稀。
恍惚记得重游的李供奉,慈恩寺荒草丛中绿色的花蕊稀少。
张镃当日品花宜,微雪山林野水湄。
张镃当日品评梅花最是相宜,在微雪的山林野水之畔。
背立东风著寒色,不教吹酒上凝脂。
背对东风带着寒冷的神色,不让春风把酒意吹上凝脂般的面颊。
斜月疏灯照夜珠,淩庐台静长青芜。
斜月稀疏的灯光照着夜明珠,凌庐台寂静长满青草。
销魂缟袂朝元日,不见新词缀石湖。
令人销魂的白衣仙子朝元之日,却不见新词点缀石湖。
独倚西风醉醁醽,云阶月地几垂青。
独自倚着西风醉饮美酒,在云阶月地之间几番得到青睐。
破寒岁岁催人老,摇落王家顿有亭。
冲破寒意年年催人老去,花叶飘零之时王家顿然有了亭台。
千树琼瑶附一椽,琅邪旧隐小游仙。
千树如玉的梅花依附于一间茅屋,琅邪山旧隐之处如小游仙境。
于今开落无人问,九里山中生暮烟。
到如今花开花落无人问津,九里山中升起暮烟。
寿阳宫禁玉阑干,五出妆成额上看。
寿阳宫中玉石栏杆,五瓣梅花妆成就贴在额上观看。
只恐掖庭春事晚,落花深处不胜寒。
只怕宫中春事已晚,落花深处禁不住寒意。
佳人相照冶城游,桃李风光占上头。
美人相互映照在冶城游览,桃李的风光占据了上风。
横笛玉箫更凄咽,诗成江令不胜愁。
横笛玉箫更添凄凉呜咽,诗写成后江令也不胜愁绪。
上元灯火春常在,晴雪溪桥晚更清。
上元节的灯火春意常在,晴日雪后溪桥傍晚更加清丽。
高树悬冰碍攀折,单衣终笑庾兰成。
高树上悬垂的冰凌妨碍攀折,穿着单衣终究笑那庾兰成。
迢迢落素混池冰,庭树翻光夜气凝。
迢迢飘落的白色花瓣混入池冰之中,庭院树木在夜气凝结时翻动寒光。
除是王筠写伊郁,几人和得孔中丞。
除非是王筠来抒写心中的抑郁,有几人能和得孔中丞的诗?
寒林日暮弄孤芳,解佩江妃浅淡妆。
寒林日暮时分独自吐露孤芳,如同解佩的江妃化着浅淡的妆容。
惟有心情传不得,云英亲为捣元霜。
只有那情意无法传递,云英亲自为仙家捣制元霜。
江云照水垂垂发,陇树经春澹澹浮。
江上云影照水梅花垂垂绽放,陇头树木经过春天淡淡浮动。
一缕冻烟飞不起,暝痕催雨过吴头。
一缕冻烟飘飞不起来,暮色的痕迹催着雨水越过吴地。
赏析
题解
《梅花杂咏二十首仿渔洋秦淮杂诗体为章黻云作》是曹家达仿照王士禛(渔洋山人)秦淮杂诗体例写就的咏梅组诗,共二十首,为友人章黻云而作。渔洋秦淮杂诗以七绝咏金陵风物著称,曹家达取其体式而转咏梅花,将梅花的历史典故、地域风物与个人感怀交织融汇,兼具咏物与咏史之长。
逐句解读
「曾是松林暮憩时,淡妆素服最相宜」:曾在松林暮色中歇息之时,梅花淡妆素服最为相宜。
「野烟疏月不成片,翠羽无端飞上枝」:野烟疏月难以成片,翠羽鸟儿无端飞上枝头。
「蜀王旧植匝川原,肯为寻幽到水源」:蜀王旧时种植梅花遍布川原,肯为寻幽而溯源至水之尽头。
「一片芳华楼上月,春来还照合江园」:楼上明月映照一片芳华,春来依旧照耀合江园。
「花发扬州意肯消,平分好咏入官寮」:扬州梅花盛开情意怎肯消减,平分佳咏传入官署。
「一从何逊閒居后,无复新诗慰寂寥」:自从何逊闲居之后,再无新诗来慰藉寂寥。
「当年和靖慰调饥,无恙西湖旧宅非」:当年林和靖以梅鹤慰藉饥渴,西湖旧宅已非昔日模样。
「野鹤不知人去久,天寒犹傍故山飞」:野鹤不知主人离去已久,天寒仍傍着故山飞翔。
「陆范风流并劫灰,一枝聊赠见清才」:陆凯与范晔的风流已成劫灰,聊赠一枝梅花以见清才。
「即今春满长安道,无复江南驿使来」:即今春色满长安道,再无江南驿使送梅而来。
「姑射仙人绝世姿,乱山残雪水边篱」:姑射仙人有绝世风姿,乱山残雪映衬水边篱畔。
「袁丰但解倾城笑,孤负寒香落酒卮」:袁丰只知倾城一笑,辜负了寒香落入酒杯。
「领取清标作散香,小桥流水送斜阳」:领受清逸标格作散香,小桥流水送别斜阳。
「南湖荒圃都萧瑟,犹说当年玉照堂」:南湖荒圃尽萧瑟,仍在述说当年玉照堂的盛景。
「几树参差白玉条,山城水驿见舒翘」:几树参差不齐的白玉枝条,山城水驿间见其舒展翘首。
「年来驴背诗情减,风雪何人过灞桥」:近年来驴背上的诗情减退,风雪中还有谁经过灞桥。
「离离残竹羃溪斜,古木烟荒噪暮鸦」:疏落的残竹笼罩溪水斜横,古木荒烟中暮鸦喧噪。
「恰记女红馀志语,寄春封赠入南华」:恰记女红余志中语,寄春封赠入南华之地。
「冷香轻逐晓烟霏,却被野风吹上衣」:冷香轻随晓烟飘飞,却被野风吹沾衣裳。
「恍记重游李供奉,慈恩荒草绿英稀」:恍然记起重游的李供奉,慈恩寺荒草中绿花稀少。
「张镃当日品花宜,微雪山林野水湄」:张镃当日品评梅花最为适宜,微雪山林野水之滨。
「背立东风著寒色,不教吹酒上凝脂」:背立东风中带着寒色,不让风吹酒气上凝脂面颊。
「斜月疏灯照夜珠,淩庐台静长青芜」:斜月疏灯照耀夜珠,淩庐台静处长满青芜。
「销魂缟袂朝元日,不见新词缀石湖」:销魂的缟白衣袂在朝元之日,不见新词点缀石湖。
「独倚西风醉醁醽,云阶月地几垂青」:独倚西风醉饮醁醽酒,云阶月地几番垂青。
「破寒岁岁催人老,摇落王家顿有亭」:破寒之梅岁岁催人老去,王家的摇落顿时有了亭子。
「千树琼瑶附一椽,琅邪旧隐小游仙」:千树琼瑶般的梅花依附一间小屋,琅邪旧隐如小游仙。
「于今开落无人问,九里山中生暮烟」:如今花开花落无人过问,九里山中升起暮烟。
「寿阳宫禁玉阑干,五出妆成额上看」:寿阳宫中玉阑干,五瓣梅花妆成额上可观。
「只恐掖庭春事晚,落花深处不胜寒」:只恐掖庭春事已晚,落花深处难以承受寒意。
「佳人相照冶城游,桃李风光占上头」:佳人相照在冶城游赏,桃李风光占据了上头。
「横笛玉箫更凄咽,诗成江令不胜愁」:横笛玉箫更加凄咽,诗成之后江令不胜愁苦。
「上元灯火春常在,晴雪溪桥晚更清」:上元灯火春色常在,晴雪溪桥晚景更加清幽。
「高树悬冰碍攀折,单衣终笑庾兰成」:高树悬挂冰凌妨碍攀折,单衣终归笑庾兰成。
「迢迢落素混池冰,庭树翻光夜气凝」:迢迢落素混入池冰之中,庭树翻光夜气凝结。
「除是王筠写伊郁,几人和得孔中丞」:除非王筠来写那郁结之情,有几人能和孔中丞之诗。
「寒林日暮弄孤芳,解佩江妃浅淡妆」:寒林日暮独弄孤芳,解佩的江妃着浅淡妆容。
「惟有心情传不得,云英亲为捣元霜」:只有心情无法传达,云英亲自捣制元霜。
「江云照水垂垂发,陇树经春澹澹浮」:江云照水垂垂绽放,陇树经春淡淡浮映。
「一缕冻烟飞不起,暝痕催雨过吴头」:一缕冻烟飞不起来,暝色催雨掠过吴地之头。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仿渔洋秦淮杂诗体,以七绝联章咏梅,每首独立又相互呼应。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如何逊咏梅、林和靖梅妻鹤子、陆凯折梅寄远、寿阳公主梅花妆等,将梅花与历史文化意象紧密联结。在空间转换上,从扬州到西湖,从长安到灞桥,从南湖到九里山,以地域游移展现梅花无处不在的风姿。意境营造上善用冷色调意象——残雪、野烟、疏月、冻烟、暮鸦,烘托梅花清冷孤傲之质。
总体评价
此组杂咏体量宏大,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地域风物与历史典故交织,将梅花置于广阔的文化时空之中。诗中既有对前人咏梅传统的致敬与承续,也有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之叹的寄托。个别篇章用典较密,阅读门槛较高,但整体格调清雅,是清末民初咏梅组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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