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杂题十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啾啾宿鸟过南枝,冻月春烟好护持。

啾啾鸣叫的栖鸟飞过南枝,冻月春烟好好护持着梅花。

都道试灯风色暖,酒痕昨夜上凝脂。

都说试灯时节风色温暖,昨夜的酒痕沾上了如凝脂般的花瓣。

一缕生香渡水湾,柴门日暮酒人閒。

一缕暗香飘过水湾,柴门边日暮时分饮酒人悠闲。

宵来清梦落何处,晴雪和烟淡著山。

夜里清梦落在何处,晴雪和着轻烟淡淡地笼罩山峦。

姑射年年寄远思,山塘流水浣芳姿。

姑射仙子年年寄托远方的思念,山塘流水洗涤着芬芳的姿态。

晓来和露研新墨,点缀烟光上折枝。

清晨带着露水研磨新墨,点缀着烟光画上折枝梅花。

芳情才系柳枝条,腊尽山家雪未消。

芳情才系上柳枝,腊月已尽山家雪还未消融。

独立黄昏人不见,野钟催月过溪桥。

黄昏中独自站立无人看见,野寺钟声催着月亮走过溪桥。

云气低衔野水清,仙人缟袂返瑶京。

云气低低衔着清澈的野水,仙人白衣返回瑶京。

一声翠羽碧山夜,酒力消时春月明。

一声翠鸟啼鸣在碧山之夜,酒力消散时春月正明。

落尽杨花不捲帘,早春诗句怕愁沾。

杨花落尽也不卷起帘幕,早春的诗句怕被愁绪沾染。

江城五月风和雨,玉笛声中昔昔盐。

江城五月风雨交加,玉笛声中奏着昔昔盐的曲调。

冻香曾泛绮窗纱,飘落西湖处士家。

冻香曾经飘过华美的窗纱,飘落在西湖处士的家中。

若问江南好风景,多应攀赠亚枝花。

若问江南的好风景,多半应当攀折赠送亚枝上的梅花。

一枝疏影写娉婷,独立溪桥酒半醒。

一枝疏影描画出娉婷的姿态,独自站在溪桥上酒意半醒。

鹤唳天寒人不见,冷烟斜月下西泠。

鹤唳天寒人迹不见,冷烟斜月之下走向西泠。

孤芳消瘦暮江涯,江树晶晶噪暮鸦。

孤芳消瘦在暮色江边,江边树上暮鸦喧嚣。

绿蚁新醅寒夜永,灯前微雪堕檐花。

新酿的绿蚁酒在漫长的寒夜中,灯前微雪飘落如檐花。

上元风信逗花梢,一片閒情落远郊。

上元节的风信逗留在花梢上,一片闲情落在远郊。

孤笛无心怨流水,冻云搀梦过塘坳。

孤笛无意怨恨流水,冻云挟着梦境飘过塘坳。

倒影低衔野水清,每缘芳树结遥情。

倒影低低衔着清澈的野水,每次因芳树而结下遥想之情。

鹤声为报霜华晚,山寺焚香待月明。

鹤声报告霜华已晚,在山寺中焚香等待月明。

小庭新月报更迟,粉蝶和烟抱亚枝。

小院中新月报着更漏迟迟,粉蝶和着轻烟抱着亚枝。

正是江南好春节,昔耶花落雨晴时。

正是江南美好的春节,苔花飘落在雨晴之时。

杈枒老树出垣墙,零落垣衣锁暗香。

枝杈交错的老树伸出墙垣,零落的苔藓锁住了暗香。

夜静谁家倚孤笛,茜纱窗外月如霜。

夜深人静谁家倚着孤笛,茜纱窗外月光如霜。

铅华沉照咏花人,疏影依稀为写真。

铅华沉光照着咏花之人,疏影依稀是为梅花写真。

冰雪不曾销艳骨,画梁夜夜起歌尘。

冰雪不曾销蚀梅花的艳骨,画梁上夜夜扬起歌尘。

赏析

题解
《梅花杂题十四首》是曹家达咏梅组诗,以七绝体写梅花在不同环境与情境中的风姿,涵盖月夜、溪桥、寒窗、山寺等场景,将梅花的孤洁品性与文人雅趣相结合。每首各自成篇,又以梅花贯穿始终,构成一幅完整的梅花画卷。

逐句解读
「啾啾宿鸟过南枝,冻月春烟好护持」:宿鸟啾啾飞过南枝,冻月春烟正宜好好护持梅花。

「都道试灯风色暖,酒痕昨夜上凝脂」:都道试灯风色温暖,昨夜酒痕沾上了凝脂面颊。

「一缕生香渡水湾,柴门日暮酒人閒」:一缕暗香渡过水湾,柴门日暮酒人闲适。

「宵来清梦落何处,晴雪和烟淡著山」:夜里清梦落在何处,晴雪与淡烟轻轻笼罩山峦。

「姑射年年寄远思,山塘流水浣芳姿」:姑射仙人年年寄托远思,山塘流水洗涤芳姿。

「晓来和露研新墨,点缀烟光上折枝」:清晨和着露水研磨新墨,点缀烟光于折枝之上。

「芳情才系柳枝条,腊尽山家雪未消」:芳情刚系上柳枝条,腊月已尽山家之雪尚未消融。

「独立黄昏人不见,野钟催月过溪桥」:黄昏独立无人得见,野寺钟声催月越过溪桥。

「云气低衔野水清,仙人缟袂返瑶京」:云气低低衔着野水的清澄,仙人身着缟白衣袂返回瑶京。

「一声翠羽碧山夜,酒力消时春月明」:碧山夜中一声翠鸟啼鸣,酒力消散时春月正明。

「落尽杨花不捲帘,早春诗句怕愁沾」:杨花落尽也不卷帘,早春的诗句怕被愁绪沾染。

「江城五月风和雨,玉笛声中昔昔盐」:江城五月风雨交加,玉笛声中吹着昔昔盐之曲。

「冻香曾泛绮窗纱,飘落西湖处士家」:冻香曾经飘泛绮窗纱,飘落在西湖处士之家。

「若问江南好风景,多应攀赠亚枝花」:若问江南好风景,多半应攀赠那亚枝之花。

「一枝疏影写娉婷,独立溪桥酒半醒」:一枝疏影描绘娉婷之姿,独立溪桥之上酒意半醒。

「鹤唳天寒人不见,冷烟斜月下西泠」:天寒鹤唳无人得见,冷烟斜月之下步下西泠。

「孤芳消瘦暮江涯,江树晶晶噪暮鸦」:孤芳消瘦于暮江之涯,江树晶莹中暮鸦喧噪。

「绿蚁新醅寒夜永,灯前微雪堕檐花」:绿蚁新醅寒夜漫长,灯前微雪飘堕如檐花。

「上元风信逗花梢,一片閒情落远郊」:上元风信逗留在花梢,一片闲情落于远郊。

「孤笛无心怨流水,冻云搀梦过塘坳」:孤笛无意怨恨流水,冻云搀着梦境越过塘坳。

「倒影低衔野水清,每缘芳树结遥情」:倒影低低衔着野水的清澄,每每因芳树而结下遥情。

「鹤声为报霜华晚,山寺焚香待月明」:鹤声报说霜华已晚,山寺焚香等待月明。

「小庭新月报更迟,粉蝶和烟抱亚枝」:小庭新月报知更漏迟迟,粉蝶和着烟霭抱住亚枝。

「正是江南好春节,昔耶花落雨晴时」:正是江南好春节,昔耶花落雨初晴时。

「杈枒老树出垣墙,零落垣衣锁暗香」:杈枒老树伸出垣墙,零落的垣衣锁住暗香。

「夜静谁家倚孤笛,茜纱窗外月如霜」:夜静时谁家倚吹孤笛,茜纱窗外月光如霜。

「铅华沉照咏花人,疏影依稀为写真」:铅华沉照咏花之人,疏影依稀为之写真画像。

「冰雪不曾销艳骨,画梁夜夜起歌尘」:冰雪不曾销蚀艳骨,画梁之上夜夜扬起歌尘。

艺术手法
组诗以七绝联章,各首取景各异,用光与影、声与色交织营造梅花的多重面貌。造境善用冷色调意象组合——冻月、冻香、冻云、微雪、冷烟、霜华,将梅花的清寒气质渲染得淋漓尽致。感官运用上注重通感,如「一缕生香渡水湾」以嗅觉写动态,「酒痕昨夜上凝脂」以触觉写情韵。结句多用余韵悠长的画面定格,如「冷烟斜月下西泠」「茜纱窗外月如霜」,以景结情,余味不尽。

总体评价
此组咏梅杂题格调清雅,意象密集而安排有序,每首各有侧重又彼此映带。诗人以细腻的观察力和丰富的联想,将梅花的自然形态与文人的精神世界融为一体,兼具咏物之工与寄托之深。是清末民初咏梅诗中意象丰满、笔致精巧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