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凛烈岁云暮,北风江上寒

严寒凛冽年岁将暮,北风呼啸江上一片寒冷

怀人当此夜,曾借一枝看

这样的夜晚怀念故人,曾经借过一枝观赏

香雾侵帘幕,春灯照绮纨

香雾侵入帘幕之中,春灯照耀着绮罗绢帛

仍怜后庭树,累月未摧残

仍怜惜后庭的树木,数月来还未被摧残

谁是探花使,骑驴过小桥

谁是探花使者,骑着驴经过小桥

兼程冒风雪,一掬尽琼瑶

冒着风雪兼程赶路,捧起满手如玉的梅花

不信前期发,经时得后凋

不信预期先开的花,经历许久才后凋

无端动惆怅,风信判来朝

无端涌起惆怅,风信预示明天就要到来

大造苦无赖,摧花生夕阴

造物苦于无赖,在傍晚阴暗中摧残花朵

如闻向秀笛,痛折伯牙琴

如同听到向秀闻笛的悲痛,痛惜折断伯牙的琴弦

夜怨随风紧,春愁抱雨沉

夜间的怨恨随风更紧,春愁伴着雨水下沉

便教能结实,结实亦酸辛

即便能够结出果实,果实也是酸辛的

色相本空幻,词人清恨多

色相本来就是空幻的,词人的清恨却太多了

采芳遗洛水,掬月吊湘娥

在洛水采芳遗赠,捧月凭吊湘娥

所见旧如此,牢愁今若何

所见之物从来如此,如今的牢愁又当如何

徐熙能写似,消遣为情魔

徐熙能画出梅花的形似,却以此消遣沦为情魔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以落梅为题,共四首。与前组咏梅的清高不同,此组诗侧重梅花凋落的悲哀,由花落而及人事,层层深入。首写冬末怀人借梅,次写骑驴寻梅不得,三写大造摧花的怨愤,末写色相空幻的哲思。诗人以落梅寄托对美好事物消逝的伤痛,既有向秀闻笛、伯牙碎琴的知己之悲,又有洛水湘娥的千古清恨,情感由具体到抽象,由悲而达,是一组兼具情感深度与思辨高度的佳作。

逐句解读
「凛烈岁云暮,北风江上寒」——严寒凛冽年岁将暮,北风呼啸江上寒冷。以岁暮寒风烘托落梅的环境。

「怀人当此夜,曾借一枝看」——在这样的夜晚怀念故人,曾经借过一枝观赏。以"曾借"暗示如今已不可得。

「香雾侵帘幕,春灯照绮纨」——香雾侵入帘幕之中,春灯照耀着绮纨之色。写室内温暖与室外寒冷的对比。

「仍怜后庭树,累月未摧残」——仍怜惜后庭的树木,累月还未被寒风摧残。以树之未残反衬花之已落。

「谁是探花使,骑驴过小桥」——谁是探花使者,骑驴经过小桥。写寻梅之人的清苦形象。

「兼程冒风雪,一掬尽琼瑶」——兼程冒风雪前行,捧起满手的如玉梅花。以琼瑶喻梅,极写梅花之美。

「不信前期发,经时得后凋」——不信预期先开的花,经过许久才后凋。写花期难料的感慨。

「无端动惆怅,风信判来朝」——无端涌起惆怅,风信判定明朝到来。以风信写花落的不确定性。

「大造苦无赖,摧花生夕阴」——造物苦于无赖,在夕阴中摧残花朵。直斥造物之不仁。

「如闻向秀笛,痛折伯牙琴」——如同听到向秀的笛声,痛惜折断伯牙的琴弦。以知己之痛比喻落梅之悲。

「夜怨随风紧,春愁抱雨沉」——夜间的怨恨随风更紧,春天的愁绪伴雨沉没。写花落之夜的怨与愁。

「便教能结实,结实亦酸辛」——即便能结出果实,果实也是酸辛的。以梅子之酸比喻落梅的苦涩。

「色相本空幻,词人清恨多」——色相本来就是空幻的,词人的清恨却太多。由花落而悟色空之理。

「采芳遗洛水,掬月吊湘娥」——在洛水采芳遗赠,掬月凭吊湘娥。用洛水女神与湘妃之典,写清恨的远源。

「所见旧如此,牢愁今若何」——所见之物从来如此,如今牢愁又当如何。写古今同悲。

「徐熙能写似,消遣为情魔」——徐熙能画出梅花的形似,却以此消遣成为情魔。以画家作比,言艺术亦不能解脱情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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