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中百事俱废寒夜不寐拉杂书之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生不能学万人敌,上马杀贼下草檄。
生来不能学那万人之敌的将才,上马杀敌下马草拟讨伐文书。
又不能生成媚骨悦权贵,博取高官惧亲戚。
又不能生就一副谄媚之骨去取悦权贵,以此博取高官厚禄让亲戚敬畏。
当此乱世百事废,俯仰一身馀愤激。
身处这乱世之中百事荒废,俯仰天地间只身一人满腔愤激。
三纲沦陷邪说兴,城市相逢尽夷狄。
三纲五常沦丧而邪说横行,城市中相逢之人尽如夷狄般没有礼义。
国家何曾亏负汝,口众我寡不分析。
国家何曾亏负过你们,不过是附和的人多而坚持正道的人少无法辩明。
终日昏昏但如醉,野田芳草独寻觅。
终日昏昏沉沉如同喝醉了一般,只能独自到野田芳草间去寻觅。
夜中无寐更奈何,油灯不明更漏寂。
深夜不能入眠又能怎样,油灯昏暗不明更漏沉寂无声。
雨声催寒入衾底,有时误听背毛淅。
雨声催送寒气侵入被底,有时误听以为是背后毛发淅淅竖起。
世情如夜愁夜长,况当阴雨嗟沉溺。
世情如同黑夜令人忧愁夜太漫长,何况正值阴雨更令人叹息沉沦难拔。
绸缪不早室将毁,鸱鸮化作苍鹰击。
不及早防患于未然房屋即将毁坏,鸱鸮恶鸟竟化作苍鹰来袭击。
早闻将军天上来,谁是刘琨谁祖逖。
早听说有将军从天而降,可谁是刘琨谁是祖逖那样的北伐英雄呢。
需为事贼自古然,我虽不才心则惄。
迟疑不决便助长了贼势自古如此,我虽不才但心中忧痛不已。
吁嗟鸡鹜尔何知,草閒偷活沾馀沥。
唉那些鸡鹜之辈哪里懂得什么,只在草间苟且偷活沾取残羹剩汁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乱中百事俱废寒夜不寐拉杂书之」,作于乱世之中,百事荒废,寒夜难眠,遂拉杂书写胸中愤懑。全诗以自述身世起笔,痛斥邪说横行、世风沦丧,感叹忠义不彰、英雄无觅,末以鸡鹜偷活自嘲,悲愤之情溢于言表。此诗当为清末民初鼎革之际所作,诗人以旧式文人的操守面对天翻地覆的时局,其痛苦与无奈跃然纸上。
逐句解读
「生不能学万人敌,上马杀贼下草檄」——生来不能学那万人之敌的将才,上马杀敌下马草拟讨伐文书,以不能为英雄开篇。
「又不能生成媚骨悦权贵,博取高官惧亲戚」——又不能生成一副谄媚之骨去取悦权贵,以博取高官厚禄让亲戚畏惧。
「当此乱世百事废,俯仰一身馀愤激」——身处这乱世之中百事荒废,俯仰之间只身一人满腔愤激。
「三纲沦陷邪说兴,城市相逢尽夷狄」——三纲五常沦丧而邪说横行,城市中相逢之人尽如夷狄般无礼义。
「国家何曾亏负汝,口众我寡不分析」——国家何曾亏负过你们,不过是说的人多而我人少无法辨析。
「终日昏昏但如醉,野田芳草独寻觅」——终日昏昏沉沉如同醉酒,只能独自在野田芳草间寻觅。
「夜中无寐更奈何,油灯不明更漏寂」——深夜无眠又能如何,油灯昏暗更漏沉寂。
「雨声催寒入衾底,有时误听背毛淅」——雨声催送寒气侵入被底,有时误听为背后毛发淅淅作响,写惊惧之态。
「世情如夜愁夜长,况当阴雨嗟沉溺」——世情如同黑夜令人忧愁夜长,何况正值阴雨更叹息沉沦。
「绸缪不早室将毁,鸱鸮化作苍鹰击」——不及早绸缪防患房屋将毁,鸱鸮恶鸟竟化作苍鹰来击,化用《诗经》鸱鸮之典。
「早闻将军天上来,谁是刘琨谁祖逖」——早听说将军从天而降,可谁是刘琨谁是祖逖那样的英雄呢?以晋代北伐英雄为喻,感叹无人。
「需为事贼自古然,我虽不才心则惄」——迟疑不决便会助长贼势自古如此,我虽不才心中却忧痛不已。「惄」为忧痛之意。
「吁嗟鸡鹜尔何知,草閒偷活沾馀沥」——唉那些鸡鹜之辈哪里懂得,只在草间偷活沾取残羹剩汁,以自嘲作结。
艺术手法
一、排比开篇:两个「不能」构成排比,自述身世之无奈,为全诗愤激奠定基调。二、对比映衬:英雄与媚骨、忠义与邪说、刘琨祖逖与鸡鹜之辈,对比鲜明,褒贬分明。三、用典切合:鸱鸮毁室出《诗经》,刘琨祖逖为晋代北伐英雄,皆切合乱世主题。四、虚实结合:从白日之昏昏到夜间之无寐,从外界世情到内心愤激,虚实交织。五、自嘲收束:以鸡鹜自喻,表面自贬实则愤激更深,与开头「不能」呼应,形成情感闭环。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曹家达乱世抒愤的代表作,直抒胸臆,悲愤激昂。诗人以旧式文人的忠义节操面对天翻地覆的时局,既有对三纲沦陷的痛心,也有对英雄不出的失望,更有对自己无力回天的自嘲。全诗不加雕饰,以真率之言写真实之痛,在清末民初的变局诗中具有典型的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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