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次龙家集天大雷雨以风是日晚晴遣兴十四韵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骄阳亘天天昭昭,颓云不动蒸炎歊。

骄阳横贯天空明亮炽热,凝滞的云朵纹丝不动蒸腾着灼人暑气。

莺鸠渺小榆枌荫,渴马怨思东海遥。

小鸟在榆树荫下显得渺小无力,如同渴马遥望东海般渴望甘霖降临。

忽然大块发噫气,丽此长嬴摧肖翘。

忽然天地之间发出怒号的大风,在这盛夏之际摧折了轻飘细弱之物。

元黄倒行海水立,龙雀酣战山根摇。

天地倒转海水翻涌直立,如龙雀酣战一般山根基都在摇动。

车石磕磕出木魅,物怪炯炯淩魅杓。

飞石碰撞作响木魅纷纷出没,物怪目光炯炯凌驾于北斗之上。

雨师突出万鸣镝,天神下走千云轺。

雨神突降如同万箭齐发的暴雨,天神驾着千乘云车从天而降。

桃梗土偶自相语,裂缺玉女技飞飙。

桃木偶与泥塑像相互诉说着恐惧,闪电裂空玉女施展飞飙之术。

鲲溟冲当地轴徙,鱼尾兀向天门烧。

鲲鹏之海冲击大地使地轴都在移动,鱼尾赤红直冲天门如同火焰燃烧。

朱明抑伏灵造景,析木泻作平原潮。

夏神被压制而呈现出灵异的景象,天河之水倾泻而下成为平原上的洪潮。

炎毒叨陪玉川破,块磊绝胜中山浇。

酷暑之毒有幸如同卢仝破屋遇雨般消散,胸中郁结胜过以中山美酒来浇释。

斜影孤飞层阜迥,高杵忽落群阴销。

夕阳斜影孤飞于层叠山阜的远方,高处云杵忽落而阴云尽散。

陌上閒花动暮色,大堤芳树抽烟条。

田间小路上的闲花在暮色中摇曳,大堤上的芳树吐出如烟般的嫩条。

谁使沉霾善解脱,顿觉郁怒纾刁调。

谁使得沉沉阴霾如此善于消散,顿时觉得郁积的怒气和不和之气都纾解了。

莫向前途计晴雨,一枝何处无鹪鹩。

不必计较前路是晴是雨,鹪鹩巢林不过一枝,何处不能安身栖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赴龙家集途中,遇大雷雨大风,至晚放晴,因遣兴而作十四韵长篇。全诗以雷雨为中心意象,从酷暑写起,经暴风骤雨的惊天动地,到雨后初晴的舒畅释然,气象万千,笔力雄健。诗中既有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也暗含对时局动荡的感慨,末句以鹪鹩自处,表达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骄阳亘天天昭昭,颓云不动蒸炎歊」——骄阳横贯天空明亮炽热,凝滞的云朵纹丝不动,蒸腾着灼人的暑气。「歊」为暑气上升之貌。

「莺鸠渺小榆枌荫,渴马怨思东海遥」——小鸟在榆树白榆的荫下显得渺小,如同渴马遥望东海般渴望甘霖。

「忽然大块发噫气,丽此长嬴摧肖翘」——忽然天地发出怒号之风,在这盛夏之际摧折了轻飘之物。

「大块」指天地,「噫气」出《庄子》指风,「长嬴」为夏之别称,「肖翘」指轻飘细小之物。

「元黄倒行海水立,龙雀酣战山根摇」——天地倒转海水倒立,如龙雀酣战般山根基摇动,写暴风骤至的骇人景象。

「车石磕磕出木魅,物怪炯炯淩魅杓」——飞石磕碰作响,木魅出没,物怪目光炯炯凌驾于北斗之上,极写风雨中怪异恐怖的景象。

「雨师突出万鸣镝,天神下走千云轺」——雨神突降万箭齐发般的暴雨,天神驾千乘云车而下,以战争比喻暴雨。

「桃梗土偶自相语,裂缺玉女技飞飙」——桃木偶与泥塑像相互对话,闪电中玉女施展飞飙之术,化用《战国策》桃梗土偶之典。

「鲲溟冲当地轴徙,鱼尾兀向天门烧」——鲲鹏之海冲击大地使地轴移动,鱼尾赤红直冲天门如火烧,极写洪水翻涌。

「朱明抑伏灵造景,析木泻作平原潮」——夏神被压制而呈现奇异景象,天河之水倾泻成平原上的洪潮。

「朱明」为夏神,「析木」为天河星次。

「炎毒叨陪玉川破,块磊绝胜中山浇」——酷暑之毒有幸如卢仝破屋遇雨,胸中块磊胜过以中山酒浇释。

「玉川」指卢仝,其《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有破屋之喻。

「斜影孤飞层阜迥,高杵忽落群阴销」——夕阳斜影孤飞于层叠山阜之间,高处云杵忽落而群阴尽消,写雨过天晴。

「陌上閒花动暮色,大堤芳树抽烟条」——田间闲花在暮色中摇曳,大堤上的芳树吐出如烟的嫩条。

「谁使沉霾善解脱,顿觉郁怒纾刁调」——谁使沉沉阴霾善于消散,顿觉郁积的怒气与不和之气都纾解了。

「刁调」指不和之声。

「莫向前途计晴雨,一枝何处无鹪鹩」——不必计较前路的晴雨,鹪鹩巢林不过一枝,何处不可栖身,化用《庄子》鹪鹩之喻作结。

艺术手法
一、气势磅礴的铺排:从「元黄倒行」到「析木泻作平原潮」,连续以战争、神话意象描写暴风雨,排山倒海,气势如虹。二、比喻层叠:以鸣镝喻雨、以云轺喻风、以战争喻雷暴,比喻密集而多变。三、用典精切:桃梗土偶出《战国策》,玉川破屋指卢仝,鹪鹩一枝出《庄子》,皆切合情境。四、结构严密:酷暑—雷暴—雨后三段式结构,情绪从压抑到激荡再到舒畅,节奏张弛有度。五、以小见大:末句以鹪鹩自喻,从天地巨变归于个人安顿,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曹家达描写自然现象的代表作,以雷雨为题材,纵横捭阖,气象万千。诗人将酷暑的烦闷、暴风雨的骇人、雨后的清朗写得淋漓尽致,笔力雄健,想象奇特。全诗既有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也蕴含对人生际遇的达观思考,以鹪鹩之喻收束,深得庄子逍遥之意,在清末旧体诗中堪称写景抒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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