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夜上轮舶,北风猎猎,随潮声上下,俯仰时局,悄焉有陆沈之惧,作放歌一章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生不用,醉落东海骑长鲸,渺焉一粟浮生轻。

人生不被任用,不如醉骑长鲸遨游东海,渺小如沧海一粟,浮生轻微。

荒江月黑北风紧,星火鹘落春潮生。

荒江之上月色昏黑北风凛冽,远处星火如鹘鸟骤然坠落,春潮涌起。

飞廉冯夷两不让,兀地一喝山为倾。

风神与河伯互不相让,骤然一声怒喝山岳为之倾倒。

百川呼吸毕万窍,天籁地籁并相耀。

百川呼吸吞吐万窍齐鸣,天籁与地籁交相辉映。

随身宝气压不减,孤剑横飞出匣啸。

随身的宝剑寒气丝毫不减,孤剑横飞从匣中长啸而出。

书生谔谔轻时贤,渡江击楫悲膺填。

书生直言敢谏轻视当世庸臣,渡江击楫悲愤填膺。

狂言高唱动天阙,不作秋蝉鸣可怜。

狂言高歌震动天阙,绝不做秋蝉般哀鸣求怜。

君不见,铁舰铜轮变邃古,夷氛浊乱太和宇。

你没有看见吗,铁舰铜轮改变了亘古以来的局面,夷狄之气浊乱了天下太平的宇宙。

不恤东人杼柚空,岁币频仍作怨府。

不体恤东方百姓织机已空,岁币频繁缴纳成为怨恨的渊薮。

愿乘铁甲淩沧溟,责言夜到单于庭。

愿乘铁甲战舰横渡沧海,深夜到敌庭当面责问。

安得中原息群吠,归来长揖君山青。

怎能使得中原平息群犬的狂吠,归来向青青君山深深作揖。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清末,诗人夜间登轮船,面对北风猎猎、潮声起伏,感触时局艰危,生发陆沉之惧,遂作此放歌。诗题昏夜上轮舶点明场景,悄焉有陆沈之惧则直抒忧国之思。全诗以江海风涛为背景,由自然之景转至家国之痛,慷慨激昂,体现了清末士人对国运衰颓的深切忧虑与报国无门的悲愤。

逐句解读

「生不用,醉落东海骑长鲸」化用李白骑鲸客之典,开篇即以狂放之姿表达壮志难酬的愤懑。人生不被任用,不如醉骑长鲸遨游东海。

「渺焉一粟浮生轻」言己身渺小如沧海一粟,生命轻微。

「荒江月黑北风紧,星火鹘落春潮生」描绘夜登轮舶所见:荒江之上月黑风紧,远处星火如鹘鸟骤落,春潮涌动。

「飞廉冯夷两不让,兀地一喝山为倾」飞廉为风神,冯夷为河伯,风与水争持不下,一声怒喝山岳为之倾倒,写风涛之猛烈。

「百川呼吸毕万窍,天籁地籁并相耀」百川吞吐如万窍齐鸣,天籁地籁交相辉映,极写潮声之壮阔。

「随身宝气压不减,孤剑横飞出匣啸」宝剑虽在匣中,寒气不减,横飞长啸,暗喻诗人胸中不平之气。

「书生谔谔轻时贤,渡江击楫悲膺填」以祖逖渡江击楫自比,谔谔直言轻视当世庸臣,悲愤填膺。

「狂言高唱动天阙,不作秋蝉鸣可怜」宁可狂言动天,也不作秋蝉哀鸣,尽显刚直不屈之气。

「君不见,铁舰铜轮变邃古,夷氛浊乱太和宇」铁舰铜轮改变了亘古之局,夷狄之气浊乱了天下太平。

「不恤东人杼柚空,岁币频仍作怨府」不体恤东方百姓财尽,岁币不断成为怨恨之源。

「愿乘铁甲淩沧溟,责言夜到单于庭」愿乘铁甲战舰横渡沧海,深夜到敌庭责问。

「安得中原息群吠,归来长揖君山青」怎能使得中原平息群犬之吠,归来向青青君山长揖。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丰富的神话典故与历史典故。飞廉、冯夷的神话意象渲染了风涛的骇人声势;祖逖击楫的典故寄托了收复中原的壮志;骑鲸之典源自李白,标举狂放不羁的精神气质。对比手法贯穿全诗:自然之壮阔与个人之渺小对比,宝剑之豪气与时局之衰颓对比,狂言之刚烈与秋蝉之哀弱对比,增强了情感的张力。结句归来长揖君山青以山水之宁静反衬前文之激昂,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为曹家达忧时伤国的代表作,以江海风涛之景起兴,层层推进至家国之痛,气势磅礴而情感沉郁。诗中既有对列强入侵的愤慨,也有对朝廷软弱的不满,更有报国从军的壮志。全诗格调高亢,意象雄奇,在清末爱国诗中颇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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