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梅为章次公成之题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鹤唳四山应,花开月有棱。

鹤鸣声四山回应,梅花开时月亮仿佛有棱角。

朔风残腊鼓,微雪上元灯。

北风伴着腊月末的鼓声,微雪映着上元节的灯火。

沙碛晨逾静,烟光夜不凝。

沙漠旷野清晨更加寂静,烟光在夜里也不凝聚。

待招仙子下,远在最高层。

等待招引仙子降临,远远地在最高的那一层。

为谁厌尘世,屏迹入荒林。

为了谁而厌弃尘世,隐匿踪迹进入荒野的林中。

山月冻逾瘦,溪烟春转深。

山中的月亮冻得愈发清瘦,溪上的烟霭春天反而更深。

清寒高士梦,静穆贵人心。

清寒是高士的梦境,静穆是贵人的心境。

欲觅追陪者,茫茫不可寻。

想要寻觅可以追陪的人,茫茫天地间不可寻找。

岁暮苦萧瑟,寥寥江上村。

岁末苦于萧瑟凄凉,寥寥落落的江边村落。

丹砂难换骨,冰雪与招魂。

丹砂难以换去凡骨,冰雪可以为之招魂。

野水有馀韵,长烟留片痕。

野外的溪水有着悠长的韵味,长烟留下一片淡淡的痕迹。

人间寡巢许,契赏更谁论。

人世间少有巢父许由那样的人,能够相契欣赏的更有谁可论。

姑射渺何许,神人不可逢。

姑射仙山渺远在何方,神人已经不可再逢。

林寒尚啼鸟,山静欲成龙。

寒冷的林中尚有啼叫的鸟儿,静谧的山中仿佛要化出蛟龙。

超淡尊前影,萧条世外踪。

超然淡泊的酒前身影,萧条的世外踪迹。

冷香无著处,摇落暮天钟。

清冷的幽香无处着落,随着暮天的钟声飘摇凋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章次公画梅题诗四首,以清寒冷峻的意境咏赞墨梅的高洁品格。四首诗分别从不同侧面对梅花进行审美观照,既有鹤唳月棱的孤绝之境,也有山月溪烟的清幽之美,更有姑射神人的超凡之姿。全组诗格调高古,意境深远,将梅花的清寒之美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第一首:「鹤唳四山应,花开月有棱」——鹤唳声在四山回响,梅花开放时月光仿佛有了棱角,以听觉与视觉的通感写出梅花的冷峻之美。

「朔风残腊鼓,微雪上元灯」——朔风中传来残腊的鼓声,微雪映照上元的灯火,腊鼓与元宵灯写岁暮时令。

「沙碛晨逾静,烟光夜不凝」——沙碛之地清晨更加寂静,烟光在夜间也不凝结,写梅花生境的荒寒与空灵。

「待招仙子下,远在最高层」——等待招请仙子降临,仙子远在最高的层次,以仙子喻梅花的高不可攀。第二首:「为谁厌尘世,屏迹入荒林」——为了谁而厌倦尘世,隐匿踪迹进入荒林,以梅花喻隐者。

「山月冻逾瘦,溪烟春转深」——山月冻得更加消瘦,溪烟在春天转深,以月之瘦写寒冷之极。

「清寒高士梦,静穆贵人心」——清寒是高士的梦境,静穆是贵人的心境,以高士与贵人喻梅花品格。

「欲觅追陪者,茫茫不可寻」——想要寻觅追陪之人,茫茫天地不可寻找,写孤独之极。第三首:「岁暮苦萧瑟,寥寥江上村」——岁暮苦于萧瑟冷清,寥寥无几的江上村落,写梅花开放的荒寒背景。

「丹砂难换骨,冰雪与招魂」——丹砂难以换骨成仙,只有冰雪来为梅花招魂,写梅花的坚贞不屈。

「野水有馀韵,长烟留片痕」——野水之中有不尽的余韵,长烟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人间寡巢许,契赏更谁论」——人间缺少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谁能来论契赏之趣呢。第四首:「姑射渺何许,神人不可逢」——姑射山渺远在何方,神人不可相遇,化用《庄子》姑射神人之喻。

「林寒尚啼鸟,山静欲成龙」——林中寒冷尚有啼鸟,山中寂静仿佛要化出龙来,动静之间见山之灵气。

「超淡尊前影,萧条世外踪」——超脱淡泊是酒尊前的身影,萧条冷落是世外的踪迹。

「冷香无著处,摇落暮天钟」——冷香无处附着,在暮天的钟声中摇落飘散,以声音写香气,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通感运用:「花开月有棱」以触觉之棱写视觉之月光,通感手法精妙。二、意象极致化:鹤唳、冻月、沙碛、丹砂、姑射等意象将清寒冷峻推向极致,形成独特的美学风格。三、以人喻梅:高士、贵人、仙子、巢父许由等人物意象喻梅花品格,比兴结合。四、以声收束:末句「摇落暮天钟」,以暮钟声收束冷香,声与香交融,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组画梅题诗将梅花的清寒之美推向极致,在同类咏梅诗中以冷峻的审美风格独树一帜。

「花开月有棱」一句最为警策,以通感手法将梅花的冷峭之美写得入木三分。末句以暮钟声写冷香之摇落,声香交融,余韵不尽。全组诗格调高古,意境深远,堪称咏梅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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