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碑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道旁碑多如积薪,按摩年月新复新。
道旁的石碑多得像堆积的柴薪,按照年月来看新的又换新的。
衰俗好谀重小数,一官代德一碑仆。
衰败的世风喜好阿谀奉承看重小恩小惠,一个官员替代前人所谓德政就立一碑而前碑仆倒。
怜新弃旧如恶娼,明日萧郎即行路。
怜新弃旧如同恶娼一般,今日的萧郎明日便成路人。
从知时谀皆可疑,宰官见此应三思。
由此可知当世的阿谀之辞都值得怀疑,为官者见到这种情形应当三思。
云何明禁弗加厉,一一甘被奸民欺。
为何明知有禁令却不严厉执行,竟一一甘心被奸民所欺蒙。
噫吁嘻,止水无原不常保,卉木无根中易槁。
唉,止水没有源头不能长久保持,草木没有根在中间容易枯槁。
为去害马不谐俗,竟遭辱骂官大好。
为了除害马而不能迎合世俗,竟遭辱骂,而那些所谓好官却安然无恙。
贤宰官,何悠悠,侈言德政无乃羞。
贤明的官员啊,何必悠悠然,侈谈德政岂不是可羞之事。
君不见郑家虿尾孔麛裘。
你没看见郑玄家中的虿尾之毒和孔子所穿的小鹿皮裘吗。
赏析
题解
此诗讽刺道旁碑碣泛滥之弊。旧时官员离任,地方往往立碑颂德,然碑多如积薪,新旧更替频繁,实为谀墓之风。诗人对此深恶痛绝,指出这些碑文皆是奸民阿谀奉承之物,宰官不应甘受其欺。末以"止水无原""卉木无根"喻无德之碑不能长久,以郑玄虿尾、孔子麛裘之典警诫侈言德政者,言辞犀利,掷地有声。
逐句解读
「道旁碑多如积薪,按摩年月新复新」——道旁的碑碣多得像堆积的柴薪,按其年月查考,新了又新,写立碑之滥。
「衰俗好谀重小数,一官代德一碑仆」——衰败的世风喜好阿谀、看重小恩小惠,一个官员替代前任所谓德政,便又立一碑而前碑仆倒。
「怜新弃旧如恶娼,明日萧郎即行路」——怜新弃旧如同水性杨花的娼妓,今日的萧郎明日便成路人,以"萧郎"典讥刺世态炎凉。
「从知时谀皆可疑,宰官见此应三思」——由此可知当世的阿谀之辞皆可怀疑,为官者见此应当三思。
「云何明禁弗加厉,一一甘被奸民欺」——为何明明有禁令却不加严厉执行,竟一一甘心被奸民所欺蒙?「噫吁嘻,止水无原不常保,卉木无根中易槁」——唉,止水没有源头不能常保,草木没有根在中间容易枯槁,喻无德之碑不能长久。
「为去害马不谐俗,竟遭辱骂官大好」——为除去害马而不能谐俗,竟遭辱骂,而那些"好官"却安然无事,写正直者反遭非议之不公。
「贤宰官,何悠悠,侈言德政无乃羞」——贤明的宰官啊,何必悠悠然,侈言德政岂不是可羞之事?「君不见郑家虿尾孔麛裘」——你没看见郑玄家中的虿尾之毒和孔子所穿的小鹿裘吗?以郑玄注经如虿尾之毒、孔子俭朴如麛裘,反衬侈言德政之虚伪。
艺术手法
一、比喻层出。积薪喻碑多,恶娼喻世态,止水无原、卉木无根喻无德不长久,皆为贴切形象之喻。二、语气多变。有叙述、有反诘、有感叹("噫吁嘻"),由冷静观察转为激愤议论,语气递进强化。三、用典精当。萧郎典出唐传奇,写人情翻覆;害马出《庄子》,指危害群体之人;虿尾、麛裘分别指向郑玄、孔子,以经学大家之朴拙反衬碑文之浮华。
总体评价
此诗直刺谀墓弊风,言辞犀利而逻辑清晰。以"积薪""恶娼"等尖锐比喻揭露碑碣泛滥之荒谬,以"止水无原""卉木无根"喻无德者终不可久,末联引郑玄、孔子之典作结,以朴拙之风反衬侈言德政之虚伪。全诗痛快淋漓,在讽刺诗中堪称佳作,体现了诗人对官场阿谀风气的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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