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后奉寄章黻云昌平八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秋来归梦满天涯,丛菊开时道路赊。

秋天到来归梦遍布天涯,丛菊盛开时道路遥远。

倘遇君家章士雅,好寻古镇问黄花。

倘若遇到你家章士雅,正好寻访古镇去观赏菊花。

军都山隶军都县,卢植当年旧隐栖。

军都山隶属于军都县,卢植当年在此隐居栖息。

正恐关城动秋感,号寒禽鸟一时啼。

只怕关城触动了秋日感慨,号寒的禽鸟一时齐声啼叫。

元时郭氏穿渠沼,海淀西邻太液波。

元代时郭氏开凿渠道池沼,海淀西邻太液池的波光。

浥注神京成底事,至今呜咽大通河。

灌注神京究竟成了什么事,至今大通河仍在呜咽流淌。

荒崖草树晚霜凝,近代先朝感废兴。

荒崖上草木凝结了晚霜,近代先朝令人感慨兴废。

谁向石门浇麦饭,可怜明帝十三陵。

谁在石门献上麦饭祭奠,可怜明帝的十三陵。

榆河近接白浮山,汉将防秋上谷閒。

榆河近接白浮山,汉代将领在上谷防备秋患。

闻道边烽新告急,羽书前夜入南关。

听说边关烽火新近告急,羽书前夜传入南关。

巩华台上漾朝晖,天寿山南望翠微。

巩华台上荡漾着朝晖,天寿山南眺望翠微。

白马吴阊看不得,乡心秋雁一行归。

白马吴阊的景象看不到了,乡心随秋雁一行南归。

塞外相违五千里,少从延庆赋兰陔。

塞外相隔五千里,少年时曾在延庆吟诵兰陔。

使君旧治分明在,重见孤儿绕道来。

使君旧日的治所分明还在,重新见到孤儿绕道前来。

玉溪獭祭莫愁予,潦倒何曾结习除。

玉溪生獭祭鱼般的用典不必替我发愁,潦倒中何曾除去了积习。

珍重当年旧侪偶,北风惠我数行书。

珍重当年旧日同伴,北风送来你几行书信。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重九后奉寄章黻云昌平八首」,是作者重阳节后寄赠友人章黻云的八首七绝。章黻云当时在昌平,昌平为北京北郊重镇,有军都山、明十三陵、巩华城等历史遗迹。八首诗以昌平的地理历史为经,以时事感慨为纬,从山川形胜到古迹凭吊,从边防军事到故人相思,在北地秋色中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和现实的忧患意识。

逐句解读

「秋来归梦满天涯,丛菊开时道路赊」——秋天到来归梦布满天涯,丛菊开放时路途遥远。

「道路赊」即路远,点明思归之情。

「倘遇君家章士雅,好寻古镇问黄花」——若是遇到你家的章士雅,好去古镇寻问菊花。以寻菊写访友之意。

「军都山隶军都县,卢植当年旧隐栖」——军都山隶属军都县,是卢植当年旧日隐居之处。卢植为东汉大儒,曾隐居军都山。

「正恐关城动秋感,号寒禽鸟一时啼」——正怕关城触动秋日感慨,号寒的禽鸟一时齐啼。以鸟啼渲染秋愁。

「元时郭氏穿渠沼,海淀西邻太液波」——元代郭氏开凿渠道池沼,海淀西邻太液池的波涛。写昌平的水利历史。

「浥注神京成底事,至今呜咽大通河」——灌注神京成了什么事,至今大通河仍在呜咽。大通河为运河一段,写水道的沧桑。

「荒崖草树晚霜凝,近代先朝感废兴」——荒崖上草树凝结晚霜,近代先朝令人感慨兴废。

「谁向石门浇麦饭,可怜明帝十三陵」——谁在石门浇麦饭祭奠,可怜明代十三陵。明十三陵在昌平,写帝王陵墓的荒凉。

「榆河近接白浮山,汉将防秋上谷閒」——榆河近接白浮山,汉代将领防秋在上谷之间。写昌平自古为军事重地。

「闻道边烽新告急,羽书前夜入南关」——听说边烽新近告急,羽书前夜传入南关。写当时的边防紧张局势。

「巩华台上漾朝晖,天寿山南望翠微」——巩华台上荡漾着朝晖,天寿山南望翠微之色。巩华城为明代行宫,天寿山为十三陵所在。

「白马吴阊看不得,乡心秋雁一行归」——白马吴阊看不到了,乡心如秋雁一行南归。

「吴阊」指苏州,为作者故乡。

「塞外相违五千里,少从延庆赋兰陔」——塞外相隔五千里,少年时从延庆就吟咏兰陔。

「兰陔」为《诗经》篇名,写孝养父母。

「使君旧治分明在,重见孤儿绕道来」——使君旧日治绩分明还在,重见孤儿绕道前来。写章黻云在昌平的善政遗爱。

「玉溪獭祭莫愁予,潦倒何曾结习除」——李商隐獭祭似的用典不必为我发愁,潦倒之中何曾除去了积习。

「獭祭」指李商隐作诗堆砌典故。

「珍重当年旧侪偶,北风惠我数行书」——珍重当年旧日同辈,北风之中惠寄数行书信。以期盼友人来信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地理历史的融合书写。昌平的每一处山水都承载着历史——军都山有卢植隐居,榆河有汉将防秋,巩华台有明代行宫,石门有十三陵,地理与历史密不可分,使写景即是怀古。二是现实与历史的互照。

「汉将防秋上谷閒」与「边烽新告急」古今呼应,古代的军事防御与当下的边患危机形成对照,凸显了时局的危急。三是南北空间的对照。昌平北地与吴阊南国遥隔五千里,「乡心秋雁一行归」以南归的雁写北地人的乡愁,空间张力极大。四是末首以自嘲化解沉郁。

「玉溪獭祭莫愁予」以自嘲口吻写自己用典堆砌的积习难改,在沉重的怀古思乡中注入一丝轻松,使全组诗的情感节奏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组寄赠诗将昌平的地理历史、军事形势与个人乡愁融为一体,在北地秋色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思。八首诗以空间移动为线索,从军都山到大通河,从十三陵到巩华台,从榆河到南关,构建了一幅昌平的历史地理图卷。而「边烽新告急」的现实关切与「乡心秋雁一行归」的故国之思,使全组诗超越了普通的寄赠之作,而具有了清末遗民诗特有的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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