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词四首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译文

两桨桥头心事违,门前乌桕伯劳飞。

双桨划到桥头却与心愿相违,门前乌桕树上伯劳鸟飞过。

西洲风月无人管,暮雨催归金缕衣。

西洲的风月无人照管,暮雨催促着穿金缕衣的女子归去。

南塘秋色照人颜,香重和烟压鬓鬟。

南塘秋色映照着人面,浓香伴着水烟压在鬓发上。

作意低头弄莲子,好将心苦寄人间。

故意低头把玩莲子,好把心中的苦楚寄托给世间。

生小湖滨不解颦,淩波罗袜暗生尘。

自小生长在湖边不懂得蹙眉忧愁,凌波而行罗袜上暗暗沾染尘土。

花深却被旁人妒,荡入湖心不见人。

隐入花深处却被旁人妒忌,划入湖心便看不见人影了。

兜搭沿堤不自由,肯将杜若采芳洲。

沿堤岸徘徊不得自由,肯不肯把杜若采到芳洲去。

去时频作回眸盼,贪看鸳鸯浴渡头。

离去时频频回头顾盼,贪看渡头戏水的鸳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采莲词四首,以江南水乡女子采莲为题材,承续了南朝以来采莲诗的传统。四首绝句分别写采莲女的心事、动作、风姿与情态,既有古典采莲诗的婉约风情,又融入了清新活泼的民间气息。莲子谐音怜子,莲心喻苦,是采莲诗中惯用的双关手法,诗人在此运用得自然贴切。

逐句解读
「两桨桥头心事违,门前乌桕伯劳飞。」双桨划到桥头却与心愿相违,门前乌桕树上伯劳鸟飞过。心事违写采莲女内心的不如意,乌桕为南方常见树种,伯劳飞暗用《西洲曲》伯劳飞的传统意象,点出离别之愁。

「西洲风月无人管,暮雨催归金缕衣。」西洲的风月无人照管,暮雨催促着穿金缕衣的女子归去。西洲用《西洲曲》地名,无人管写荒疏寂寞,暮雨催归写天色将晚的急切,金缕衣写采莲女的华美衣饰。

「南塘秋色照人颜,香重和烟压鬓鬟。」南塘的秋色映照着人面,浓香伴着烟霭压在鬓发上。南塘秋色用李白南塘秋水等诗意,香重和烟写莲花的浓香与水面烟气的交融,压鬓鬟写香气浓重似有重量。

「作意低头弄莲子,好将心苦寄人间。」故意低头把玩莲子,好将心中的苦涩寄托人间。作意写刻意为之,弄莲子中莲子双关怜子,心苦既是莲心之苦又是心中之苦,双关巧妙。

「生小湖滨不解不解颦,淩波罗袜暗生尘。」自小生长在湖边不懂得蹙眉忧愁,凌波而行罗袜上暗暗沾了尘土。生小写年幼天真,不解颦写无忧无虑,凌波罗袜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之语,写采莲女步履轻盈。

「花深却被旁人妒,荡入湖心不见人。」隐入花深处却被旁人妒忌,划入湖心便不见人影了。花深写莲花繁茂,荡入湖心写采莲船驶入湖心,不见人写隐入花丛的俏皮。

「兜搭沿堤不自由,肯将杜若采芳洲。」沿着堤岸兜搭不得自由,肯把杜若采到芳洲去吗。兜搭写来回徘徊,不自由写受拘束,杜若芳洲用《楚辞》采芳洲之杜若意象,写采莲女的犹豫。

「去时频作回眸盼,贪看鸳鸯浴渡头。」离去时频频回头顾盼,贪看渡头戏水的鸳鸯。回眸盼写留恋不舍,鸳鸯浴写水鸟嬉戏,以鸳鸯成双反衬采莲女的孤单,含蓄蕴藉。

艺术手法
全诗继承南朝采莲诗传统而自出机杼。双关手法运用精妙:莲子谐怜子、莲心喻苦心,自然贴切而不显刻意。四首诗各写采莲女的一个侧面:第一首写心事、第二首写动作、第三首写风姿、第四首写情态,合而成一个完整的采莲女形象。凌波罗袜暗生尘将洛神意象引入采莲场景,提升了诗的格调。贪看鸳鸯浴渡头以景结情,含蓄而有余味,是全组诗最妙的一结。

总体评价
此组采莲词清丽婉约,兼具民歌的活泼与文人诗的雅致。莲子心苦的双关、凌波罗袜的化用、鸳鸯浴渡头的含蓄,都显示了诗人对采莲诗传统的熟练驾驭。四首之间既独立成篇又相互映照,从心事到动作到风姿到情态,层层推进,塑造了一个清新可爱又含蓄多情的采莲女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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