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叹

清 · 左锡嘉

译文

黄沙茫茫若华匿,枯树无皮当道立。

茫茫黄沙中阳光隐匿,枯树没有树皮当道矗立。

拿云捉月奋爪牙,四起悲风鬼神泣。

如拿云捉月般张开爪牙,四围悲风呼啸鬼神哭泣。

饱经霜雪不记年,夕阳古堠同巍然。

饱经霜雪已记不清年岁,在夕阳古堡旁同样巍然挺立。

浓阴密叶曾荫暍,意以屈曲全其天。

浓密的树荫和密叶曾经为行人遮阳,想来是以弯曲之姿保全了天性。

君不见,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

你不见丁戊年间大旱肆虐,两年不下雨烈日炙烤。

析骸易子嗟此邦,岂惜树身遭剥落。

析骨为炊易子而食嗟叹此地,哪里还顾惜树身遭受剥落。

我行抚树兴长嗟,蜕馀苍骨寒杈丫。

我行走时抚摸枯树引发长叹,只剩苍骨般的残干寒枝丫叉。

为问河东千里道,凶年饥馑馀几家。

试问河东千里道上,荒年饥馑之后还剩几户人家。

颓垣败壁隐蓬户,呜呜仿佛闻人语。

颓垣败壁中隐着茅草门户,呜呜之声仿佛听到有人说话。

佝偻老翁兀向前,欲诉未申泪如雨。

佝偻的老翁蹒跚走上前来,想要诉说还未开口已泪如雨下。

自言身本故家子,颇有田园傍汾水。

自称原本是故家子弟,颇有田园依傍着汾水。

火云炽野草木枯,邻里亲丁皆饿死。

火云炙烤原野草木枯焦,邻里亲人都已饿死。

昔年豪兴游江湖,归葬骨肉还故都。

昔日满怀豪兴游历江湖,回来安葬骨肉亲人回到故里。

所亲无存家为墟,孑然一身何所图。

至亲已不在家已成废墟,孤身一人还能图谋什么。

愁容惨淡兼衰病,枯树剥肤感同命。

愁容惨淡又兼衰老多病,枯树被剥去皮与我命运相同。

少时裘葛老无衣,羞向人前道名姓。

少年时有裘有葛如今老了却没有衣穿,羞于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名姓。

哀弦未终天欲暮,行色匆匆戒前路。

哀弦尚未奏完天色将暮,行色匆匆准备踏上前方路途。

长揖老翁申慰辞,人力难回信有数。

向老翁深深作揖表达慰问之辞,人力难以挽回天数确有定数。

前村野店悬孤镫,当为老翁枯树留长句。

前方村野客栈悬挂着孤灯,应当为老翁和枯树留下一首长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枯树叹,记丁戊间旱灾。诗以黄沙茫茫若华匿枯树无皮当道立写枯树之状,以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写旱之烈,以佝偻老翁兀向前欲诉未申泪如雨写民之苦,寄寓了对旱灾的沉痛感慨。

逐句解读
「黄沙茫茫若华匿,枯树无皮当道立」——黄沙茫茫若华匿,枯树无皮当道立。

「拿云捉月奋爪牙,四起悲风鬼神泣」——拿云捉月奋爪牙,四起悲风鬼神泣。

「饱经霜雪不记年,夕阳古堠同巍然」——饱经霜雪不记年,夕阳古堠同巍然。

「浓阴密叶曾荫暍,意以屈曲全其天」——浓阴密叶曾荫暍,意以屈曲全其天。

「君不见,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君不见,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

「析骸易子嗟此邦,岂惜树身遭剥落」——析骸易子嗟此邦,岂惜树身遭剥落。

「我行抚树兴长嗟,蜕馀苍骨寒杈丫」——我行抚树兴长嗟,蜕馀苍骨寒杈丫。

「为问河东千里道,凶年饥馑馀几家」——为问河东千里道,凶年饥馑馀几家。

「颓垣败壁隐蓬户,呜呜仿佛闻人语」——颓垣败壁隐蓬户,呜呜仿佛闻人语。

「佝偻老翁兀向前,欲诉未申泪如雨」——佝偻老翁兀向前,欲诉未申泪如雨。

「自言身本故家子,颇有田园傍汾水」——自言身本故家子,颇有田园傍汾水。

「火云炽野草木枯,邻里亲丁皆饿死」——火云炽野草木枯,邻里亲丁皆饿死。

「昔年豪兴游江湖,归葬骨肉还故都」——昔年豪兴游江湖,归葬骨肉还故都。

「所亲无存家为墟,孑然一身何所图」——所亲无存家为墟,孑然一身何所图。

「愁容惨淡兼衰病,枯树剥肤感同命」——愁容惨淡兼衰病,枯树剥肤感同命。

「少时裘葛老无衣,羞向人前道名姓」——少时裘葛老无衣,羞向人前道名姓。

「哀弦未终天欲暮,行色匆匆戒前路」——哀弦未终天欲暮,行色匆匆戒前路。

「长揖老翁申慰辞,人力难回信有数」——长揖老翁申慰辞,人力难回信有数。

「前村野店悬孤镫,当为老翁枯树留长句」——前村野店悬孤镫,当为老翁枯树留长句。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枯树写旱灾。

「枯树无皮当道立」以无皮写枯——枯树无皮当道立,写枯之极。

「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以两年不雨写旱——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写旱之烈。

「析骸易子嗟此邦」以析骸易子写灾——析骸易子嗟此邦,写灾之惨。

「枯树剥肤感同命」以剥肤同命写人——枯树剥肤感同命,写人树同命。

总体评价
此诗为旱灾纪事诗中的佳作,以枯树写旱。

「枯树剥肤感同命」一句写人树同命,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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