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湖棹歌

清 · 朱彝尊

译文

蟹舍渔村两岸平,菱花十里棹歌声。

蟹舍渔村两岸平坦,菱花十里之间传来棹歌声。

依家放鹤洲前水,夜半真如塔火明。

我家放鹤洲前的水面,半夜真如塔灯火明亮。

沙头宿鹭傍船栖,柳外惊乌隔岸啼。

沙头栖息的白鹭傍着船栖居,柳外受惊的乌鸦隔岸啼叫。

为爱秋来好明月,湖东不住住湖西。

因为喜爱秋天的好明月,不住在湖东而住在湖西。

春城处处起吴歌,夹岸疏帘影翠娥。

春城处处响起吴歌,两岸疏帘映出翠娥的身影。

一叶舟穿妆阁底,倾脂河畔落花多。

一叶小舟穿过妆阁底下,倾脂河畔落花繁多。

宝带河连锦带斜,精严寺古黯金沙。

宝带河连着锦带斜,精严寺古老黯淡了金沙。

墙阴一径游人少,开遍年年梓树花。

墙阴一条小径游人稀少,年年开遍梓树花。

西埏里接韭溪流,一篑瓶山古木秋。

西埏里连接韭溪水流,一篑之土堆成瓶山古木秋色。

惯是争枝乌未宿,夜深啼上月波楼。

惯常是争枝的乌鸦尚未归宿,深夜啼叫着飞上月波楼。

槜李亭荒蔓草存,金陀坊冷寺钟昏。

槜李亭荒芜蔓草犹存,金陀坊冷清寺钟昏暗。

湖天夜上高楼望,月出东南白苧村。

湖天之夜登上高楼眺望,月亮从东南白苧村升起。

百尺红楼四面窗,石梁一道锁晴江。

百尺红楼四面开窗,一道石梁锁住晴日的江面。

自从湖有鸳鸯目,水鸟飞来定自双。

自从湖泊以鸳鸯为名,水鸟飞来必定成双成对。

倅廨偏宜置酒过,亭前花月至今多。

倅廨偏适宜置酒度过,亭前花月至今仍多。

不知三影吟成后,可载兜娘此地歌?

不知三影吟成之后,可曾载着兜娘在此地歌唱?

女墙官柳遍啼鸦,小阁临风卷幔斜。

女墙官柳到处啼鸦,小阁临风卷起帘幔斜倚。

笑指孩儿桥下水,雨晴漂出满城花。

笑着指向孩儿桥下的水,雨晴之后漂出满城落花。

樯燕樯乌绕楫师,树头树底挽船丝。

桅杆上的燕子和乌鸦绕着船师,树头树底都有挽船的缆绳。

村边处处围桑叶,水上家家养鸭儿。

村边处处围着桑叶,水上家家户户养鸭儿。

桃花新水涌吴艚,十五渔娃橹自操。

桃花新水涌动着吴地船艚,十五岁的渔家少女自己摇橹。

网得钱塘一双鲤,不知鱼腹有瓜刀。

网到钱塘江一双鲤鱼,不知鱼腹中有瓜刀。

穆湖莲叶小于钱,卧柳虽多不碍船。

穆湖莲叶比铜钱还小,卧柳虽多并不妨碍行船。

两岸新苗才过雨,夕阳沟水响溪田。

两岸新苗刚被雨淋过,夕阳下沟水在溪田中流淌作响。

堤外湖光堤内池,露荷珠缀夜凉时。

堤外是湖光堤内是池塘,夜凉时露珠点缀在荷叶上。

阿谁月底修萧谱,更按《东堂》旧日词。

不知是谁在月下修撰箫谱,更按着《东堂》旧日的词曲。

鸭馄饨小漉微盐,雪后垆头酒价廉。

鸭馄饨小巧漉去水分撒微盐,雪后酒店酒价低廉。

听说河豚新入市,蒌蒿荻笋急须拈。

听说河豚新上市,蒌蒿荻笋赶紧拿来搭配。

城北城南尽水乡,红薇径外是回塘。

城北城南都是水乡,红薇小径外是曲折的池塘。

千家晓阁纱窗拓,二月东风蕙草香。

千家清晨楼阁纱窗打开,二月东风吹来蕙草的芳香。

西水驿前津鼓声,原田角角野鸡鸣。

西水驿前传来渡口鼓声,原野上野鸡咯咯鸣叫。

苔心菜甲桃花里,未到天明棹入城。

苔心菜甲生长在桃花之中,还没到天明就划船入城。

姑恶飞鸣触晓烟,红蚕四月已三眠。

姑恶鸟飞鸣触碰晨烟,红蚕四月已经三眠。

白花满把蒸成露,紫葚盈筐不取钱。

满把白花蒸成花露,紫桑葚装满竹筐不收钱。

村中桑斧响初停,溪上丛麻色渐清。

村中伐桑的斧声刚停,溪上丛丛麻色渐渐清亮。

郡阁南风才几日,荷花开满镜香亭。

郡阁南风吹来才几日,荷花开满了镜香亭。

徐园青李核何纤,未比僧庐味更甜。

徐园青李的核多么纤细,还比不上僧庐李子味道更甜。

听说西施曾一搯,至今颗颗爪痕添。

听说西施曾经掐过一下,至今每颗上都添了爪痕。

藉袈桥上水松牌,白石登登雁齿阶。

藉袈桥上挂着水松木牌,白石台阶登登作响如雁齿排列。

曾记小时明月夜,踏歌连臂竹邻街。

还记得小时候明月之夜,手挽手踏歌走在竹邻街。

谷水由来出小湖,渚城辟塞总春芜。

谷水从小湖流出由来已久,渚城辟塞之处都是春草荒芜。

战场吴楚看犹在,折戟沙中定有无。

吴楚战场看上去似乎还在,折断的戟沉埋沙中不知有无。

金鱼院外即通津,转粟千艘压水滨。

金鱼院外就是通津渡口,转运粮食的千艘船只压在水边。

年少女墙随意望,缝衣恰对柁楼人。

少女随意望向矮墙,缝衣时恰好对着舵楼上的人。

怀家亭馆相家湖,雪艇风阑近已芜。

怀家亭馆相家湖,雪艇风栏近来已经荒芜。

犹有白蘋香十里,生来黄蚬蛤蜊粗。

还有白蘋飘香十里,产出的黄蚬蛤蜊粗大。

学绣女儿行水浔,遥看三塔小如针。

学绣花的少女走在水边,远远看三塔小得像针一样。

并头菡萏双飞翼,记取挑丝色浅深。

并蒂莲花如双飞翼,记住挑丝颜色的深浅。

梅花小阁两重阶,屈戍屏风六扇排。

梅花小阁有两重台阶,屈戍屏风六扇排列。

不及张铜炉在地,三冬长暖牡丹鞋。

比不上张家的铜炉放在地上,三冬长暖着牡丹鞋。

鹤湖东去水茫茫,一面风泾接魏塘。

鹤湖向东流去水茫茫,一面风泾连接着魏塘。

看取松江布帆至,鲈鱼切玉劝郎尝。

看那松江布帆到来,鲈鱼切片如玉劝郎君品尝。

莲花细步散香尘,金粟山门礼佛频。

莲花步细碎散落香尘,金粟山门前频频拜佛。

一种少年齐目断,不知谁是比肩人。

一种少年齐齐望断目光,不知谁是并肩之人。

天宁佛阁早春开,鸟语风铃次第催。

天宁佛阁早春开放,鸟语风铃依次催促。

怪道回船湿罗袜,严将军墓踏青来。

怪不得回船时罗袜沾湿,原来是到严将军墓踏青来了。

长水风荷叶叶香,斜塘惯宿野鸳鸯。

长水风荷叶叶飘香,斜塘惯常栖息野鸳鸯。

郎舟爱向斜塘去,妾意终怜长水长。

郎君的船爱向斜塘去,我的心意终究怜惜长水的悠长。

踠地垂杨絮未飘,兰舟上巳祓除遥。

低垂到地的杨柳絮还未飘飞,兰舟上巳节祓除还在远处。

射襄城北南风起,直到吴江第四桥。

射襄城北南风刮起,一直吹到吴江第四桥。

木犀花落捣成泥,霜后新橙配作齑。

桂花落下捣成泥,霜后新橙配成齑粉。

犹恐夜深妨酒渴,教添玉乳御儿梨。

还怕夜深妨碍酒渴,让人添上玉乳般的御儿梨。

画眉墨是沈圭丸,水滴蟾蜍砚未干。

画眉墨是沈圭所制墨丸,水滴蟾蜍砚台上的墨还未干。

休恨图经山色少,与郎终日远峰看。

不要抱怨图经上记载的山色太少,与郎君终日远望山峰。

小妇春风楼下眠,与论家计最堪怜。

小妇人在春风楼下安眠,与论家计最是可怜。

劝移百福坊南往,多买千金圩上田。

劝她搬到百福坊南面居住,多买些千金圩上的田地。

小舫中流播燕梢,一螺青水练塘坳。

小船在江流中划动燕梢,一螺青水在练塘坳处。

随郎尽日盐官去,莫漫将侬半逻抛。

跟随郎君整日去盐官,不要随随便便把我抛弃在半路。

雨近黄梅动浃旬,舟回顾渚斗茶新。

临近黄梅雨动辄十来天,船回头看顾渚新茶斗茶。

问郎紫笋谁家焙,莫是前溪读曲人。

问郎君紫笋茶是谁家烘焙,莫不是前溪读曲之人。

秋灯无焰剪刀停,冷露浓浓桂树青。

秋灯没有火焰剪刀停用,冷露浓重桂树青绿。

伯解罗衣种罂粟,月明如水浸中庭。

解开罗衣种植罂粟,月明如水浸满中庭。

去郭西南桂树林,五亩之园一半阴。

离城郭西南桂树林中,五亩大的园林一半是阴凉。

笑插枝头最深蕊,两鬟如粟辟寒金。

笑着插在枝头最深的蕊上,两鬟如粟是辟寒金。

榆钱阵阵麦纤纤,野菜花黄蝶易粘。

榆钱阵阵飘落麦苗纤细,野菜花黄蝴蝶容易粘上。

记送郎船溪水曲,平芜一点甑山尖。

记得送郎君的船在溪水弯曲处,平芜中一点甑山尖。

比翼鸳鸯举棹回,双飞蝴蝶遇风开。

比翼鸳鸯划桨归来,双飞蝴蝶遇风展开翅膀。

生憎湖上鸬鹚鸟,百遍鱼梁晒翅来。

偏偏憎恨湖上的鸬鹚鸟,百次飞到鱼梁上晒翅膀。

龙香小柄琵琶弯,切玉玲珑约指环。

龙香小柄琵琶弯如月,切玉玲珑的约指环。

试按花深深一曲,海棠开后望郎还。

试按一曲花深深,海棠花开后盼望郎君归来。

酒市茶寮总看场,金风亭子入春凉。

酒市茶馆总是看场,金风亭子进入春凉。

俊游改作乌篷小,蔡十郎桥低不妨。

俊雅之游改乘小乌篷船,蔡十郎桥低矮也不妨碍。

落花三月葬西施,寂寞城隅范蠡祠。

落花三月如葬西施,寂寞的城角有范蠡祠。

水底尽传螺五色,湖边空挂网千丝。

水底尽传有五色螺,湖边空挂着千丝渔网。

风樯水槛尽飞花,一曲春波潋滟斜。

风樯水槛满是飞花,一曲春波潋滟斜映。

北斗阑干郎记取,七星桥下是儿家。

北斗星横斜郎君记住,七星桥下就是我家。

天星湖口好花枝,便过三春采未迟。

天星湖口好花枝,即使过了三春采摘也不迟。

蝴蝶双飞如可遂,教郎乞梦冷仙祠。

蝴蝶双飞如果能够如愿,让郎君到冷仙祠去祈梦。

江楼人日酒初浓,一一红妆水面逢。

江楼人日酒刚开始浓烈,一个一个红妆在水面相逢。

不待上元灯火夜,徐王庙下鼓冬冬。

不等上元节灯火之夜,徐王庙下鼓声咚咚。

河头时有浣衣人,处处春流漾白蘋。

河头时常有洗衣之人,处处春流中漂荡着白蘋。

桥下轻舟来往疾,南经娱老北蹲宾。

桥下轻舟来来往往疾速,南边经过娱老北边蹲宾。

芳草城隅绿映衫,凤池坊北好抽帆。

芳草城角绿色映衬衣衫,凤池坊北正好收帆。

徐恬旧宅芹泥暖,雨过斜阳燕子衔。

徐恬旧宅芹泥温暖,雨过斜阳燕子衔泥。

秋泾极望水平堤,历历杉青古闸西。

秋泾极目远望水平堤岸,历历可见的青杉在古闸西面。

夜半呕哑柔橹拨,亭前灯火落帆齐。

半夜呕哑的柔橹拨动,亭前灯火通明落帆齐整。

屋上鸠鸣谷雨开,横塘游女荡舟回。

屋上鸠鸣谷雨时节到来,横塘游女荡舟归来。

桃花落后蚕齐浴,竹笋抽时燕便来。

桃花落尽蚕一齐沐浴,竹笋抽芽时燕子便飞来。

漏泽寺西估客多,楼前官道后官河。

漏泽寺西面商客众多,楼前是官道后面是官河。

正值喧阗日中市,杨花小伎抱筝过。

正值喧闹的日中集市,杨花般的小歌妓抱着筝走过。

五月新丝满市廛,缲车响彻斗门边。

五月新丝充满市集,缲车声响彻斗门边。

沿流直下羔羊堰,双橹迎来贩客船。

沿流直下羔羊堰,双橹迎来贩客的船只。

鱼梁沙浅鹭争淘,处处村田响桔槔。

鱼梁沙浅白鹭争相淘食,处处村田响起桔槔声。

一夜城西苕水下,酒船直并小楼高。

一夜之间城西苕水上涨,酒船直接与小楼并高。

九里桥西落照衔,樱桃初熟鸟争鹐。

九里桥西夕阳衔山,樱桃初熟鸟儿争相啄食。

须知美酒乌程到,遥见新塍一片帆。

须知乌程美酒送到,远远望见新塍来了一片帆船。

马场渔溆几沙汀,宿雨初消树更青。

马场渔溆有几个沙洲,宿雨刚消树木更加青翠。

最好南园丛桂发,画桡长泊煮茶亭。

最好的是南园丛桂盛开,画船长久停泊在煮茶亭旁。

青粉墙低望里遥,红泥亭子柳千条。

青粉墙低处望向远方,红泥亭子旁柳条千条。

郎船但逐东流水,西丽桥来北丽桥。

郎君的船只管顺东流水而行,从西丽桥到北丽桥。

花船新造水中央,晓发当湖溯汉塘。

花船新造在水中央,拂晓从当湖出发溯汉塘而上。

听尽钟声十八里,平林小市入新坊。

听完十八里的钟声,经过平林小市进入新坊。

蒲山草与荠山齐,澉浦潮来乍浦西。

蒲山草与荠山齐高,澉浦潮水涌来在乍浦西面。

白沃庙南看白马,巫言风雨夜长嘶。

白沃庙南观看白马,巫师说风雨之夜白马长嘶。

绿烟初洗兔华秋,片片鱼云静不流。

绿烟初洗明月秋色,片片鱼鳞云静止不动。

山月池边看未足,移船买酒弄珠楼。

山月池边观赏还不够,移船到弄珠楼买酒。

鹦鹉湖流碧几湾,白龙湫水落陈山。

鹦鹉湖水碧绿流过几道湾,白龙湫的水从陈山落下。

游人秦小娘祠过,社鼓声边醉酒还。

游人经过秦小娘祠,在社鼓声边醉酒而归。

巫子峰晴返景开,传闻秦女葬山隈。

巫子峰晴天返照散开,传说秦女葬在山隈。

闲听野老沙中语,曾有毛民海上来。

闲听野老在沙中说话,曾有毛民从海上来。

横浦东连白塔云,下方钟鼓落潮闻。

横浦东连白塔的云雾,下方钟鼓声随落潮传来。

结成海气楼相似,煮就吴盐雪不分。

凝成的海市蜃楼与此相似,煮成的吴盐与雪难以分辨。

招宝塘倾水浅深,会骸山古家销沉。

招宝塘倾斜水深浅不一,会骸山古老家业消沉。

都缘世上钱神贵,地下刘伶改姓金。

都因为世上钱神尊贵,连地下的刘伶也改姓金了。

曲律昆山最后时,海盐高调教坊知。

昆山腔曲律到最后时期,海盐高调教坊都知晓。

至今十棒元宵鼓,绝倒梨园弟子师。

至今十棒元宵鼓声,让梨园弟子和师傅都叫绝倾倒。

春绢秋罗软胜绵,折枝花小样争传。

春绢秋罗柔软胜过丝绵,折枝花小样争相传看。

舟移濮九娘桥宿,夜半鸣梭搅客眠。

船移到濮九娘桥过夜,半夜织布机的梭声搅扰客人睡眠。

郎牵百丈上官塘,客倚篷窗晚饭香。

郎君拉着百丈纤绳上官塘,客人倚着篷窗晚饭飘香。

黄口近前休卖眼,船头已入语儿乡。

小孩子近前来休要卖弄眼色,船头已经进入语儿乡。

轻船三板过南亭,蚕女提笼两岸经。

轻船三板经过南亭,蚕女提着竹笼从两岸经过。

曲罢残阳人不见,阴阴桑柘石门青。

曲罢残阳中人影不见,阴阴桑柘映衬石门青绿。

走马岗长夕照中,塘连沙渚路西东。

走马岗绵长在夕照之中,堤塘连接沙洲路分东西。

不知吴会谁分地,生遍茱萸一色红。

不知吴会是谁分封之地,生满了茱萸一片红色。

移船只合甓川居,酿就新浆雪不如。

移船只适合在甓川居住,酿成的新酒浆比雪还不如洁白。

留客最怜乡味好,屠汶秋鸟马嗥鱼。

留客最怜爱的是家乡味道好,屠汶的秋鸟和马嗥鱼。

野王台废只空墩,翁子坟荒有墓门。

野王台废弃只剩空墩,翁子坟荒芜还有墓门。

舍宅尚传裴相国,移家曾住赵工孙。

舍宅还传说是裴相国故居,移家曾住在赵工孙处。

秋晚东林落木疏,白莲僧寺水中居。

深秋东林落叶稀疏,白莲僧寺建在水中。

昏钟不隔渔庄火,古殿犹存日本书。

暮钟声隔不断渔庄灯火,古殿中还存有日本文书。

蕲王战舰已无踪,娄相高坟启旧封。

蕲王韩世忠的战舰已无踪迹,娄相的高坟开启了旧封。

曾见朋游南渡日,北山堂外九株松。

曾见朋辈同游南渡之时,北山堂外有九株松树。

怀苏亭子草成蹊,六鹤空堂旧迹迷。

怀苏亭子旁草已踩成小路,六鹤空堂旧日遗迹模糊难辨。

唯有清香楼上月,夜深长照子城西。

只有清香楼上的月亮,深夜长久地照在子城西面。

稗花枫叶宋坡湖,路转潮鸣山翠无。

稗花枫叶飘在宋坡湖上,路转潮鸣山翠消失。

百里盐田相望白,至今人说小长芦。

百里盐田相望一片白色,至今人们还在谈论小长芦。

百花庄口水沄沄,中是吾家太傅坟。

百花庄口水波滚滚,中间是我家太傅的坟茔。

当暑黄鹂鸣灌木,经科红叶映斜曛。

当暑天黄鹂在灌木中鸣叫,经过科举红叶映照斜阳。

鸭嘴小船浅水通,获花门巷萧萧风。

鸭嘴小船在浅水中通行,荻花门巷吹着萧萧秋风。

荆南豫北斗新酿,不比吾乡清若空。

荆南豫北都产新酿的酒,比不上我家乡的酒清澈如空。

秋水寻常没钓矶,秋林随意敞柴扉。

秋水平常淹没钓石,秋林中随意敞开柴门。

八月田中黄雀啄,九月盘中黄雀肥。

八月田中黄雀啄食,九月盘中黄雀肥美。

江市鱼同海市鲜,南湖菱胜北湖偏。

江市的鱼和海市一样新鲜,南湖菱角胜过北湖偏处的。

四更枕上歌声起,泊遍冬瓜堰外船。

四更天枕上响起歌声,冬瓜堰外停满了船。

百步桥南解缆初,香醪五木隔年储。

百步桥南刚刚解开缆绳,香醪五木是隔年储藏的。

不须合路寻鱼鲊,但向分湖问蟹胥。

不必合路去寻鱼鲊,只向分湖去问蟹胥。

石尤风急驻苏湾,逢着邻船贩橘还。

石尤风急停驻苏湾,遇到邻船贩橘归来。

只道夜过平望驿,不知朝发洞庭山。

只说是夜里经过平望驿,不知是清晨从洞庭山出发。

茅屋东溪兴可乘,竹篱随意挂鱼罾。

茅屋东溪可以乘兴而往,竹篱随意挂着鱼罾。

三冬雪压千年树,四月花繁百尺藤。

三冬大雪压着千年古树,四月花繁百尺长藤。

舍南舍北绕春流,花外初莺啭未休。

舍南舍北环绕着春水,花外初啼的黄莺鸣啭不休。

毕竟林塘输角里,爱携宾客醉山楼。

毕竟林塘比不上角里,喜爱携带宾客在山楼醉酒。

溪上梅花舍后开,市南新酒酦新醅。

溪上梅花在屋后开放,市南新酒刚酿出新醅。

寻山近有殳基宅,看雪遥登顾况台。

寻山近处有殳基宅,看雪远登顾况台。

归人万里望邱为,白酒黄壶瓠作卮。

归人万里遥望邱为,白酒黄壶用葫芦做酒杯。

来往棹歌无不可,西溪东泖任吾之。

来往棹歌无所不可,西溪东泖任我行去。

槛边花外尽重湖,到处怀觞兴不孤。

栏杆边花外尽是重重湖面,到处举杯兴致不孤单。

安得家家寻画手,溪堂遍写读书图。

怎能每家都找到画手,在溪堂遍画读书图。

赏析

题解
此诗鸳鸯湖棹歌,为组诗写嘉兴鸳鸯湖风物。诗人以棹歌体写湖上风光、古迹、风俗、物产。全诗数十首,从放鹤洲前水到真如塔火明,从蟹舍渔村到菱花十里,从春城吴歌到夹岸翠娥,从宝带河到精严寺,从百尺红楼到石梁锁江,从鸭馄饨到河豚入市,从穆湖莲叶到桃花新水,涵盖鸳鸯湖四时风物与人文遗迹。

逐句解读
「蟹舍渔村两岸平,菱花十里棹歌声」——蟹舍渔村两岸平坦,菱花十里棹歌声声,写湖上之景。

「依家放鹤洲前水,夜半真如塔火明」——我家放鹤洲前之水,半夜真如塔灯火明亮,写夜塔之明。

「沙头宿鹭傍船栖,柳外惊乌隔岸啼」——沙头宿鹭傍船栖,柳外惊乌隔岸啼,写水鸟之栖与惊。

「为爱秋来好明月,湖东不住住湖西」——为爱秋来好明月,湖东不住住湖西,写追月之趣。

「春城处处起吴歌,夹岸疏帘影翠娥」——春城处处响起吴歌,夹岸疏帘映出翠娥,写春城之歌。

「一叶舟穿妆阁底,倾脂河畔落花多」——一叶舟穿过妆阁底,倾脂河畔落花甚多,写舟过妆阁。

「宝带河连锦带斜,精严寺古黯金沙」——宝带河连锦带斜,精严寺古黯淡金沙,写河与寺。

「墙阴一径游人少,开遍年年梓树花」——墙阴小径游人稀少,年年开遍梓树花,写寺之寂。

艺术手法
1. 棹歌体:以棹歌之轻快写湖上风物,声韵悠扬。
2. 以景写史:真如塔、精严寺、金陀坊——景中见史。
3. 以俗写雅:鸭馄饨、河豚、卖浆家——俗事写入诗中,雅俗共赏。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棹歌写鸳鸯湖风物,"蟹舍渔村两岸平,菱花十里棹歌声"最为明快——两岸蟹舍、十里菱花、棹歌悠扬,是风物诗中的明丽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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