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带生歌
清 · 朱彝尊
译文
玉带生,吾语汝。汝产自端州,汝来自横浦。
玉带生砚,我对你说。你产自端州,你来自横浦。
幸免事降表佥名谢道清,亦不识大都承旨赵孟頫。
幸免于在降表上签谢道清之名事敌,也不认识大都承旨赵孟頫。
能令信公喜,辟汝置幕府。
能让信国公文天祥欢喜,将你安置在幕府之中。
当年文墨宾,代汝一一数。参军谁,谢皋羽。僚佐谁,邓中甫。弟子谁,王炎午。
当年文墨宾客代你一一数来,参军是谁谢皋羽,僚佐是谁邓中甫,弟子是谁王炎午。
独汝形躯短小,风貌朴古,步不能趋,口不能语。
只有你形躯短小风貌古朴,走路不能快趋开口不能说话。
既无鸲之鹆之活眼睛,兼少犀纹彪纹好眉妩。
既没有鸲鹆眼般活灵活现的眼睛,又缺少犀纹彪纹般美好的眉目。
赖有忠信存,波涛孰敢侮!
好在有忠信存在其中,波涛谁敢欺侮!
是时丞相气尚豪,可怜一舟之外无尺土,共汝草檄飞书意良苦。
那时丞相气概还很豪迈,可怜一舟之外没有一尺土地,和你一起草拟檄文飞书传信心意确实很苦。
四十四字铭厥背,爰汝心坚刚不吐。
四十四个字铭刻在你的背上,因为你心坚刚不肯吐露屈服。
自从转战屡丧师,天之所坏不可支。
自从转战屡次丧失军队,天要灭亡不可支撑。
惊心柴市日,慷慨且诵《临终诗》,疾风蓬勃扬沙时。
惊心的柴市就义之日,慷慨地诵读临终诗,正是疾风蓬勃扬沙之时。
传有十义士,表以石塔藏公尸,生也亡命何所之?
传说有十位义士用石塔标记来藏文公的尸体,你亡命到哪里去了呢?
或云西台上,晞发一叟涕涟洏。手击竹如意,生时亦相随。
有人说在西台上一个晞发的老人泪流满面,手中击打竹如意,你在生时也跟随着他。
冬青成阴陵骨朽,百年踪迹人莫知。
冬青树成阴陵墓骨头已朽,百年来你的踪迹无人知晓。
会稽张思廉,逢生赋长句。抱遗老人阁笔看,七客寮中敢嗢怒。
会稽张思廉遇见玉带生写了长句,抱遗老人放下笔来看,七客寮中谁敢嗔怒。
吾今遇汝沧浪亭,漆匣初开紫衣露。海桑陵谷又经三百秋,以手摩挲尚如故。
我今天在沧浪亭遇到你,漆匣刚打开紫色的衣裳露出来,沧海桑田又经过三百个秋天,用手摩挲还像从前一样。
洗汝池上之寒泉,漂汝林端之霏雾。俾汝留传天地间,忠魂墨气常凝聚。
用池上的寒泉洗你,用林端的霏雾漂你,使你在天地间留传,忠魂和墨气永远凝聚。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文天祥遗物"玉带生"砚台,是一首著名的咏物诗。玉带生是文天祥幕府中的端砚,有白色玉带纹。诗以与砚对话的形式,从其产地、来历写起,历数谢皋羽、邓中甫、王炎午等文天祥幕僚,再写文天祥转战丧师、柴市就义,以及十义士藏尸、谢皋羽西台恸哭等悲壮之事,末以自己在沧浪亭遇此砚、摩挲如故、洗濯传世作结。全诗借砚写人,以物存忠,气节凛然。
逐句解读
「玉带生,吾语汝」——玉带生砚,我对你说。以对话起笔。
「汝产自端州,汝来自横浦」——你产自端州,你来自横浦。写产地与来历。
「幸免事降表佥名谢道清,亦不识大都承旨赵孟頫」——幸免于在降表上签谢道清之名,也不认识大都承旨赵孟頫。以不事二朝写砚之节操。
「能令信公喜,辟汝置幕府」——能让信国公(文天祥)欢喜,将你安置在幕府中。写砚与文天祥之缘。
「当年文墨宾,代汝一一数」——当年的文墨宾客,代你一一数来。
「参军谁,谢皋羽。僚佐谁,邓中甫。弟子谁,王炎午」——参军是谁?谢皋羽。僚佐是谁?邓中甫。弟子是谁?王炎午。历数幕府人才。
「独汝形躯短小,风貌朴古,步不能趋,口不能语」——只有你形躯短小,风貌古朴,走路不能快趋,开口不能说话。写砚之形。
「既无鸲之鹆之活眼睛,兼少犀纹彪纹好眉妩」——既没有鸲鹆眼般活灵活现的眼睛,又缺少犀纹彪纹般美好的眉目。写砚之不华。
「赖有忠信存,波涛孰敢侮」——好在有忠信存在,波涛谁敢欺侮!以忠信写砚之精神。
「是时丞相气尚豪,可怜一舟之外无尺土」——那时丞相(文天祥)气概还很豪迈,可怜一舟之外没有一尺土地。写困境。
「共汝草檄飞书意良苦」——和你一起草拟檄文飞书传信,心意确实很苦。写勤王之艰辛。
「四十四字铭厥背,爰汝心坚刚不吐」——四十四个字铭刻在你的背上,因为你心坚刚不肯吐露。写铭文之由。
「自从转战屡丧师,天之所坏不可支」——自从转战屡次丧失军队,天要灭亡不可支撑。写大势已去。
「惊心柴市日,慷慨且诵《临终诗》,疾风蓬勃扬沙时」——惊心的柴市就义之日,慷慨地诵读《临终诗》,正是疾风蓬勃扬沙之时。写就义之壮烈。
「传有十义士,表以石塔藏公尸,生也亡命何所之」——传说有十位义士,用石塔标记来藏文公的尸体,你(砚)也亡命到哪里去了呢?写善后之悲。
「或云西台上,晞发一叟涕涟洏」——有人说在西台上,一个晞发的老人泪流满面。以谢皋羽西台恸哭之典写故国之悲。
「手击竹如意,生时亦相随」——手中击打着竹如意,你在生时也跟随着。写器物之随主。
「冬青成阴陵骨朽,百年踪迹人莫知」——冬青树成阴陵墓骨头已朽,百年来你的踪迹无人知晓。写岁月之埋没。
「会稽张思廉,逢生赋长句」——会稽张思廉遇见玉带生写了长句。写后来之遇。
「抱遗老人阁笔看,七客寮中敢嗔怒」——抱遗老人放下笔来看,七客寮中谁敢嗔怒?写文人之敬。
「吾今遇汝沧浪亭,漆匣初开紫衣露」——我今天在沧浪亭遇到你,漆匣刚打开紫色的衣裳露出来。写今遇之喜。
「海桑陵谷又经三百秋,以手摩挲尚如故」——沧海桑田又经过了三百个秋天,用手摩挲还像从前一样。写历时之久而砚尚存。
「洗汝池上之寒泉,漂汝林端之霏雾」——用池上的寒泉洗你,用林端的霏雾漂你。写珍重之意。
「俾汝留传天地间,忠魂墨气常凝聚」——使你在天地间留传,忠魂和墨气永远凝聚。以忠魂不朽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话体"写咏物诗,新颖独特。
"幸免事降表佥名谢道清"以谢道清降元之事反衬砚之不降,"亦不识大都承旨赵孟頫"以赵孟頫仕元反衬砚之不事二主。
"赖有忠信存,波涛孰敢侮"以忠信写砚之精神实质。
"四十四字铭厥背"为实写——玉带生砚背有文天祥铭文。诗中密集使用文天祥就义的历史细节——柴市、临终诗、十义士藏尸、谢皋羽西台恸哭,将砚台与忠烈紧密相连。末段"海桑陵谷又经三百秋,以手摩挲尚如故"以时间之长与砚之不变写忠魂之不朽。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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