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泰伯庙
清 · 朱彝尊
译文
沮漆寻源合,江蛮相土弘。
沮水和漆水追寻源头而汇合,长江和蛮荒之地开拓疆土而弘大。
古公遗哲嗣,内传有明徵。
古公亶父留下了明智的后嗣,内传有明确的征兆。
肇迹贻谋远,先几脱屣能。
开创基业留下深远的谋略,能够先知先觉如脱鞋般舍弃王位。
帝心惟季度,祖武得昌绳。
天帝之心只以季历为度,祖先的功业得以昌盛传承。
句曲诛茅始,衡山采药曾。
在句曲山除草建居开始,在衡山采药也曾居住。
屈伸等龙蠖,游息喻鹪鹏。
屈伸自如如同龙与尺蠖,游息有度好似鹪鹩与大鹏。
三让声何忝,群黎爱莫惩。
三次让位的美声岂有愧辱,百姓爱戴没有止息。
稻田占乐岁,泰伯围田城内。
在稻田中占卜丰年,泰伯在城内围田而居。
瓜瓞启新塍。
瓜果绵延开辟了新的田埂。
洌井深堪汲,高墉近可乘。
清冽的水井深而可汲水,高高的城墙近而可攀登。
讴歌顿洋溢,狱讼省侵陵。
讴歌之声顿时洋溢四方,狱讼减少侵凌不再发生。
化被仁风厚,经传至德称。
教化被仁厚之风所覆盖,经典传颂至德之名。
玉舆初弗顾,黄屋讵难胜。
天子之位最初不屑一顾,帝王的黄屋岂难胜任。
自镐宗盟重,维南庶绩凝。
从镐京起宗盟受到重视,在南方各项功业凝聚。
命圭还作伯,端委岂无朋。
赐予命圭还做了方伯,端正礼服岂会没有同道。
节孰千秋并,名将万代矜。
节操有谁能与之千秋并立,名声将被万代所钦敬。
世家伦序定,人表上中应。
世家的伦理秩序已定,人品评定在上中等级相应。
祠沿汉永兴。
祠堂沿自汉代永兴年间。
到门帆叶卸,倚郭殿檐层。
到了门前船帆落下,依傍城郭殿檐层层叠叠。
行潦蘋长荐,平墟墓未崩。
积水中蘋草长年供奉,平原上的墓地尚未崩塌。
友于同一庙,栖止必双凭。
兄弟同在一座庙中,栖息必然两人相依。
熟食均笾豆,文身判股肱。
熟食均分于笾豆之中,文身与未文身区分了股肱。
独存冠黼冔,不散发鬅髺。
唯独保存着冠冕礼服,不散发为鬅髻之状。
逊位翻追王,浮家乃诞登。
让出王位反而被追尊为王,泛舟浮家于是诞生了圣人。
典仪咸秩久,斋宿有司恒。
典礼仪制都长久有序,斋戒住宿有专职官员常设。
芭舞经春演,灵旗练日升。
巴舞经过春天排演,灵旗在吉日升起。
官桥行坦坦,社鼓奏鼟鼟。
官桥上行走平坦通畅,社鼓敲击声鼟鼟响。
霸业诸孙歇,丰碑异代增。
霸业在后代子孙中衰落,丰碑在异代不断增加。
斗牛含气象,乌兔信环縆。
斗牛星间蕴含气象,日月确实循环运转。
议礼邦人懈,弥文俗吏憎。
议论礼制邦人懈怠,繁文缛节俗吏憎恶。
渐疏胞与翟,下遣簿兼丞。
渐渐疏远了胞人和翟人,只派遣簿吏和丞吏来管。
画绘添奇鬼,性醪减旧秤。
绘画增添了奇形怪状的鬼神,祭祀的酒肉减少了旧日的分量。
但令巫史祝,罕睹蕙肴蒸。
只让巫史来祝祷,很少见到蕙草佳肴的蒸祭。
断础方花湿,空廊蔓草艿。
断裂的柱基上花纹湿润,空廊中生满蔓草。
青虫晴挂树,苍鼠暗窥镫。
青虫在晴天挂在树上,灰鼠在暗中窥视灯烛。
迩者鸣銮至,恭惟嘉惠承。
近来皇帝銮驾到来,恭恭敬敬承受恩惠。
为章倬云汉,题扁照柧棱。
作出的文章灿烂如云汉,题写的匾额照耀着棱角。
过客争趋谒,其谁免战兢。
过往行人争相前去拜谒,谁能不战战兢兢。
杏梁浮震泽,栗主配延陵。
杏梁横浮于震泽之上,栗木神主配享延陵。
坠典勤分掌,恩言尽服膺。
坠废的典制勤勉地分掌,恩赐的话语全都铭记于心。
法施民矢报,终古洁铏。
施恩于民法当回报,永远保持祭器的洁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谒泰伯庙。诗中以五言长篇记叙谒泰伯庙之所见所感,兼及泰伯三让之德与庙祀兴衰。全诗从沮漆寻源写起,经泰伯三让、句曲衡山之迹,到庙祀之典、民间之祭,再到庙貌之衰与近世修葺,最后以坠典勤分掌恩言尽服膺收束。全诗以泰伯之德为经,以庙祀兴衰为纬,庄重而感慨。
逐句解读
「沮漆寻源合,江蛮相土弘」——沮漆寻源合,江蛮相土弘,写泰伯南奔之地。
「古公遗哲嗣,内传有明徵」——古公遗哲嗣,内传有明征,写泰伯为古公之哲嗣。
「肇迹贻谋远,先几脱屣能」——肇迹贻谋远,先几脱屣能,写泰伯让位之远谋。
「帝心惟季度,祖武得昌绳」——帝心惟季度,祖武得昌绳,写帝心与祖武。
「句曲诛茅始,衡山采药曾」——句曲诛茅始,衡山采药曾,写泰伯南奔之迹。
「屈伸等龙蠖,游息喻鹪鹏」——屈伸等龙蠖,游息喻鹪鹏,写泰伯之屈伸。
「三让声何忝,群黎爱莫惩」——三让声何忝,群黎爱莫惩,写三让之德。
「稻田占乐岁,瓜瓞启新塍」——稻田占乐岁,瓜瓞启新塍,写泰伯教民农耕。
「洌井深堪汲,高墉近可乘」——洌井深堪汲,高墉近可乘,写井与墙。
「讴歌顿洋溢,狱讼省侵陵」——讴歌顿洋溢,狱讼省侵陵,写德化之效。
「化被仁风厚,经传至德称」——化被仁风厚,经传至德称,写仁风与至德。
「玉舆初弗顾,黄屋讵难胜」——玉舆初弗顾,黄屋讵难胜,写泰伯不受帝位。
「自镐宗盟重,维南庶绩凝」——自镐宗盟重,维南庶绩凝,写宗盟与南土。
「命圭还作伯,端委岂无朋」——命圭还作伯,端委岂无朋,写泰伯为伯。
「节孰千秋并,名将万代矜」——节孰千秋并,名将万代矜,写泰伯之节与名。
「世家伦序定,人表上中应」——世家伦序定,人表上中应,写世家与人表。
「祠沿汉永兴。到门帆叶卸,倚郭殿檐层」——祠沿汉永兴,到门帆叶卸,倚郭殿檐层,写庙之历史与形制。
「行潦蘋长荐,平墟墓未崩」——行潦蘋长荐,平墟墓未崩,写祭祀与墓。
「友于同一庙,栖止必双凭」——友于同一庙,栖止必双凭,写泰伯与仲雍同庙。
「熟食均笾豆,文身判股肱」——熟食均笾豆,文身判股肱,写祭祀与文身。
「独存冠黼冔,不散发鬅髺」——独存冠黼冔,不散发鬅髺,写冠服之存。
「逊位翻追王,浮家乃诞登」——逊位翻追王,浮家乃诞登,写逊位与浮家。
「典仪咸秩久,斋宿有司恒」——典仪咸秩久,斋宿有司恒,写典仪之秩。
「芭舞经春演,灵旗练日升」——芭舞经春演,灵旗练日升,写民间祭祀。
「官桥行坦坦,社鼓奏鼟鼟」——官桥行坦坦,社鼓奏鼟鼟,写桥与鼓。
「霸业诸孙歇,丰碑异代增」——霸业诸孙歇,丰碑异代增,写霸业之歇与碑之增。
「斗牛含气象,乌兔信环縆」——斗牛含气象,乌兔信环縆,写天象与时间。
「议礼邦人懈,弥文俗吏憎」——议礼邦人懈,弥文俗吏憎,写议礼之懈与俗吏之憎。
「渐疏胞与翟,下遣簿兼丞」——渐疏胞与翟,下遣簿兼丞,写祭祀之疏。
「画绘添奇鬼,性醪减旧秤」——画绘添奇鬼,性醪减旧秤,写庙貌之变与祭品之减。
「但令巫史祝,罕睹蕙肴蒸」——但令巫史祝,罕睹蕙肴蒸,写祭祀之简。
「断础方花湿,空廊蔓草艿」——断础方花湿,空廊蔓草艿,写庙之破败。
「青虫晴挂树,苍鼠暗窥镫」——青虫晴挂树,苍鼠暗窥镫,写庙之荒凉。
「迩者鸣銮至,恭惟嘉惠承」——迩者鸣銮至,恭惟嘉惠承,写近世修葺。
「为章倬云汉,题扁照柧棱」——为章倬云汉,题扁照柧棱,写匾额之新。
「过客争趋谒,其谁免战兢」——过客争趋谒,其谁免战兢,写人之敬仰。
「杏梁浮震泽,栗主配延陵」——杏梁浮震泽,栗主配延陵,写庙与延陵之配。
「坠典勤分掌,恩言尽服膺」——坠典勤分掌,恩言尽服膺,写勤修坠典与感恩。
「法施民矢报,终古洁铏」——法施民矢报,终古洁铏,写民报与祭祀。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长篇写谒泰伯庙。
「三让声何忝群黎爱莫惩」以三让写三让——声何忝写声名何忝——群黎爱写群黎之爱——莫惩写莫能惩止——三让之德与百姓之爱——以德写人。
「稻田占乐岁瓜瓞启新塍」以稻田占乐岁写稻田占卜丰年——瓜瓞启新塍写瓜瓞开辟新田——以农事写泰伯教民之德——以实写虚。
「断础方花湿空廊蔓草艿青虫晴挂树苍鼠暗窥镫」以断础写断础——方花湿写方花湿润——空廊蔓草写空廊蔓草——青虫挂树写青虫晴挂树上——苍鼠窥镫写苍鼠暗窥灯——以四组意象写庙之荒凉——细节入微。
「为章倬云汉题扁照柧棱过客争趋谒其谁免战兢」以倬云汉写倬云汉——照柧棱写照柧棱——争趋谒写争趋谒——免战兢写免战兢——以新修之匾额写敬仰之深——由衰转盛。全诗以泰伯之德为经,以庙祀兴衰为纬,庄重感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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