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刘文成公祠
清 · 朱彝尊
译文
草昧经纶日,英雄战斗年。
在开创天地的日子,英雄们战斗的年份。
真人淮泗起,王气斗牛躔。
真命天子从淮泗之地崛起,帝王之气上应斗牛星宿。
命世生良弼,卑栖役大贤。
应运而生出辅佐之臣,委屈大贤居于卑位效劳。
一官曾簿尉,千里正戈鋋。
曾做过一任主簿县尉,千里之外正是刀戈战争。
记室依袁绍,飞书谢鲁连。
做记室参军依附袁绍,飞书辞谢鲁仲连。
神鹰思饱掣,威凤必高鶱。
神鹰渴望挣脱羁绊高飞,威凤必然要高高翱翔。
汉祖除秦法,周王卜渭畋。
汉高祖废除秦朝苛法,周文王在渭水之畔占卜田猎得贤。
庙堂才不易,束帛礼宜先。
朝廷重才实属不易,束帛之礼理当在先。
遂有君臣契,能令帷幄专。
于是有了君臣相契之缘,能使其在帷幄中专掌谋略。
南征频克敌,北伐旋摧坚。
南征频繁击败敌人,北伐随即摧毁坚固的防线。
《王会》收三统,军谋出万全。
《王会》篇收纳了三统之制,军中谋略出于万全之策。
河山分带砺,冠盖俨神仙。
河山分封如带砺之誓,冠盖如仙人般庄重。
未辟留侯谷,长辞范蠡船。
未曾开辟留侯张良的归谷,永远辞别了范蠡的扁舟。
麒麟当日画,竹帛后时编。
麒麟阁上当日画像,竹帛史册后来才编成。
一自丘陵改,重愁岁月迁。
自从陵墓变迁,又添愁思岁月流逝。
隆中犹故宅,绵上少封田。
隆中还有旧时宅院,绵上却少了封田祭地。
旧俗还祠庙,清歌入管弦。
旧时风俗还在祠庙祭祀,清亮的歌声融入管弦之中。
黄金遗像蚀,铁券几人传?
黄金铸成的遗像已被侵蚀,铁券丹书有几个人能传下去?
古瓦鼯鼪落,荒庭桧柏圆。
古瓦上鼯鼠和鼪鼠落下,荒凉的庭院中桧柏长成圆形。
蛛丝虚寝罥,鸟迹断碑眠。
蛛丝挂在空寂的寝殿中,鸟的足迹印在断裂的石碑上。
想像《阴符》策,沉吟《宝剑篇》。
想象着《阴符经》的谋略,沉吟着《宝剑篇》的诗句。
前贤馀事业,后死尚迍邅。
前贤留下的事业,后死者仍然艰难困顿。
去去辞枌梓,栖栖到海堧。
离去离开故土乡梓,奔波不安地来到海边。
空林多雨雪,哀角满山川。
空旷的林中多雨雪,悲凉的号角声响遍山川。
玉帐无遗术,苍生久倒悬。
玉帐中已无遗留下来的谋术,百姓长久处于倒悬之苦。
凭留一黄石,相待谷城边。
只留下一部黄石公的兵书,在谷城边等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史诗,歌咏明代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前半写明太祖起兵淮泗、刘基应召佐命的君臣际遇;后半写功臣庙宇荒废、后人凭吊的苍凉。全诗以盛衰对比写功臣之悲剧——生前运筹帷幄、河山带砺,身后丘陵改易、古瓦鼯鼪,暗示功臣不得善终的历史宿命。
逐句解读
「草昧经纶日,英雄战斗年」——开创之世经营筹划之时,英雄们战斗的年代。写元末明初。
「真人淮泗起,王气斗牛躔」——真命天子从淮泗起兵,王气直冲斗牛星宿。写朱元璋起兵。
「命世生良弼,卑栖役大贤」——应命而生的良弼辅臣,从卑微之处征役大贤。写刘基出山。
「一官曾簿尉,千里正戈鋋」——曾做过一任簿尉小官,千里之间正兵戈相战。写刘基之微与天下之乱。
「记室依袁绍,飞书谢鲁连」——在记室依靠袁绍,飞书谢绝鲁连之邀。以典故写择主之慎。
「神鹰思饱掣,威凤必高鶱」——神鹰想要饱受掣肘后一飞冲天,威凤必定高飞翱翔。写大才之必伸。
「汉祖除秦法,周王卜渭畋」——汉祖废除秦法,周王在渭水占卜畋猎得姜尚。以典故写君臣之遇。
「庙堂才不易,束帛礼宜先」——庙堂之才不易得,束帛之礼应当先行。写礼贤下士。
「遂有君臣契,能令帷幄专」——于是有了君臣契合,能在帷幄之中专掌谋略。写刘基运筹。
「南征频克敌,北伐旋摧坚」——南征频频克敌制胜,北伐随即摧毁坚阵。写军功。
「河山分带砺,冠盖俨神仙」——河山分封如带如砺,冠盖之盛俨如神仙。写功成封赏。
「未辟留侯谷,长辞范蠡船」——没有开张留侯张良的谷城之隐,长期辞别范蠡的扁舟。写功成不退之憾。
「一自丘陵改,重愁岁月迁」——自从丘陵改了面目,更愁岁月的变迁。写身后之荒。
「隆中犹故宅,绵上少封田」——隆中还是旧宅,绵上缺少封田。写身后之寂。
「旧俗还祠庙,清歌入管弦」——旧俗还来祠庙祭祀,清歌纳入管弦演奏。写后人祭祀。
「黄金遗像蚀,铁券几人传」——黄金铸造的遗像已被侵蚀,铁券几人还能传下来?写遗物之残。
「古瓦鼯鼪落,荒庭桧柏圆」——古瓦上鼯鼠鼪鼠出没,荒庭中桧柏长得浑圆。写庙宇之荒。
「蛛丝虚寝罥,鸟迹断碑眠」——蛛丝挂在虚寝之中,鸟的足迹印在断裂的石碑上。写荒凉之极。
「想像《阴符》策,沉吟《宝剑篇》」——想象他运筹阴符之策,沉吟他宝剑之歌。以典写刘基之才。
「前贤馀事业,后死尚迍邅」——前贤留下的事业,后来人仍在艰难前行。写继承之难。
「去去辞枌梓,栖栖到海堧」——离别故乡的枌梓,栖栖遑遑到了海边。写流离。
「空林多雨雪,哀角满山川」——空旷的林中多雨雪,哀角之声充满山川。写今之苍凉。
「玉帐无遗术,苍生久倒悬」——玉帐中已无遗策,苍生长久处于倒悬之苦。写民生之困。
「凭留一黄石,相待谷城边」——只凭留下一部黄石公之书,在谷城边等待。以张良谷城遇黄石公之典作结——功臣之后更待何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遇—功—废—待"为结构主线。
"神鹰思饱掣,威凤必高鶱"以鹰凤之喻写大才之必有施展。
"河山分带砺"以带砺之盟写封赏之盛,但紧接"未辟留侯谷,长辞范蠡船"以功成不退之憾暗示悲剧。
"古瓦鼯鼪落"以下六句以六种荒凉意象写功臣庙之废。末联"凭留一黄石,相待谷城边"以张良之典写等待——等待新的功臣,还是等待新的明主?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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