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谒张子房祠

清 · 朱彝尊

译文

当年博浪金椎,惜乎不中秦皇帝!

当年博浪沙掷出的金椎,可惜没有击中秦始皇!

咸阳大索,不邳亡命,全身非易。

咸阳全城大搜捕,在下邳亡命逃匿,保全性命实属不易。

纵汉当兴,使韩成在,肯臣刘季?

纵然汉朝当兴,假使韩成还在,你怎肯向刘邦称臣?

算论功三杰,封留万户,都未是,平生意。

算来论功位列三杰之一,封在留县食邑万户,这些都不是你的平生之志。

遗庙彭城旧里,有苍苔断碑横地。

遗留的祠庙在彭城旧里,有长满苍苔的断碑横卧在地。

千盘驿路,满山枫叶,一湾洞水。

千回百转的驿路,满山的枫叶,一湾清澈的洞水。

沧海人归,圯桥石杳,古墙空闭。

沧海之间故人已归,圯桥上的黄石已杳然无踪,古老的墙垣空自关闭。

怅萧萧白发,经过揽涕,向斜阳里。

怅然萧萧白发苍苍,经过此处不禁揽涕沾襟,在斜阳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朱彝尊咏史之作,以张良为题。上阕追述张良博浪刺秦的壮举与后来辅佐刘邦的功业,指出论功封侯皆非其本意,意在复韩才是初心;下阕写凭吊张良遗庙,苍苔断碑、枫叶洞水,满目萧条,末以白发揽涕对斜阳收束,寄寓了词人对英雄壮志未酬的深切感慨。

逐句解读
「当年博浪金椎,惜乎不中秦皇帝」——当年博浪沙掷出金椎,可惜没有击中秦始皇。张良为韩报仇,使力士椎击秦始皇于博浪沙。

「咸阳大索,不邳亡命,全身非易」——咸阳大肆搜捕,从下邳逃亡,保全性命实非易事。刺杀失败后张良亡命下邳。

「纵汉当兴,使韩成在,肯臣刘季」——纵然汉朝当兴,假使韩王成还在,他岂肯臣事刘邦?指出张良辅刘实为复韩,非真有归刘之心。

「算论功三杰,封留万户,都未是,平生意」——算来论功位列三杰,封留侯万户,都不是他的平生意愿。张良封留侯并非其所愿,其志在报韩。

「遗庙彭城旧里,有苍苔断碑横地」——遗庙在彭城的旧居里,有苍苔和断碑横在地上。写张良庙的荒凉。

「千盘驿路,满山枫叶,一湾洞水」——千盘百转的驿路,满山红枫叶,一湾洞水。写彭城一带的秋景。

「沧海人归,圯桥石杳,古墙空闭」——沧海君已归去,圯桥上的黄石已杳然不见,古墙空空关闭。用张良遇黄石公于圯桥之典。

「怅萧萧白发,经过揽涕,向斜阳里」——惆怅白发萧萧,经过时擦拭眼泪,面对着斜阳。以凭吊者的形象收束全词。

艺术手法
1. 咏史寄慨:以张良事迹为骨架,寄寓词人对英雄初心与世事变易的感慨,非徒咏古。
2. 反诘有力:"使韩成在,肯臣刘季?"以反问揭示张良的真实心意,笔力千钧。
3. 今昔映照:上阕写历史壮举,下阕写今日遗庙荒凉,昔之壮烈与今之萧条形成强烈反差。
4. 意象萧瑟:苍苔断碑、满山枫叶、圯桥石杳、斜阳白发,意象冷寂,与怀古之情相合。

总体评价
此词以张良为吟咏对象,却不同于一般咏史词的赞叹功业,而是深入其内心——"都未是,平生意"一语道破张良封侯非其本愿,辅汉实为复韩的初衷。下阕以遗庙荒凉反衬英雄壮志,"怅萧萧白发,经过揽涕,向斜阳里"将词人自己融入画面,既是吊古也是自伤。全词立意独特,见解深刻,以短篇而能深入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为朱彝尊咏史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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