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清 · 朱彝尊

译文

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捲春深。

桥影如流动的彩虹,湖面映着雪白的光芒,翠色的帘幕不曾卷起,春意已经深浓。

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

那一寸秋波流转的目光中,断肠之人正伫立在楼阁的阴影里。

游丝不系羊车住,倩何人传语青禽。

飘荡的游丝系不住他的车马停驻,又能请谁为我传递话语给那青鸟。

最难禁,倚遍雕栏,梦遍罗衾。

最难以忍受的是,倚遍了雕花栏杆,在罗衾中做遍了思念的梦。

重来已是朝云散,怅明珠佩冷。

重来时朝云已经散去,怅然明珠佩饰已冰冷。

紫玉烟沈,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

紫玉化为烟尘沉消,上次的桃花,依然开满了江岸边。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

深情之人害怕走到那条相思路,只盼望长堤上的草都变成红心。

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谁寻。

触动愁肠吟唱不已,天上地下,碧落黄泉,这两处又去哪里寻找。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朱彝尊悼亡之作,写重访旧地、物是人非之悲。桥影流虹、湖光映雪,春深时节翠帘不卷,断肠人在楼阴之中。游丝系不住羊车,无人传语,倚遍雕栏、梦遍罗衾,皆是相思之苦。下阕写重来已是朝云散去,明珠佩冷、紫玉烟沉,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边,钟情之人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末以碧落黄泉两处谁寻作结,悲恸至极。

逐句解读
「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捲春深」——桥影如流动的虹,湖光如映照的雪,翠帘不卷春意已深。

「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一寸横波般的眼神,断肠人在楼阴之下。

「游丝不系羊车住,倩何人传语青禽」——游丝系不住羊车停留,请谁传语给青鸟。

「最难禁,倚遍雕栏,梦遍罗衾」——最难禁受,倚遍了雕栏,梦遍了罗衾。

「重来已是朝云散,怅明珠佩冷,紫玉烟沈」——重来已是朝云散去,怅然明珠佩已冷,紫玉烟已沉。

「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前度的桃花,依然开满了江边。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钟情之人怕到相思路,盼望长堤上的草都红了心。

「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谁寻」——动起愁吟,碧落黄泉,两处谁来寻觅。

艺术手法
桥影流虹、湖光映雪以色彩写景之艳,反衬断肠之悲。游丝不系羊车用卫玠羊车之典写留不住之人。青禽用西王母青鸟传信之典。朝云散用巫山神女朝云之典写人已逝。明珠佩冷用郑交甫遇江妃解佩之典写失去。紫玉烟沉用吴王女紫玉化烟之典写亡魂。碧落黄泉用白居易《长恨歌》之语写生死相隔。

总体评价
此词以重访旧地写悼亡之悲,从春深楼阴的孤寂到朝云散去的怅惘到碧落黄泉的绝望,层层深入,辞采华美而情意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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