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清 · 周之琦
译文
屋角红蕉花未吐。南风吹过飞鸾去。桄榔阴里重行行,山枣路。黄沙渡。莫信泽家烟外语。
屋角的红蕉花还没有绽放。南风吹过飞鸾远去。桄榔树荫里一再行走,走在山枣路上。黄沙渡口。不要相信泽家炊烟外的话语。
冻雨宵分声不定。湘源涨起波千顷。扁舟泛泛水中凫,斜又整。乌竿影。直过零陵人未醒。
冻雨在夜半时分声响不定。湘江源头涨起了千顷波涛。小舟像水中的野鸭般漂荡,歪斜了又扶正。乌黑的船竿影。直过零陵时人还没有醒来。
一曲浯溪凉翠滴。维舟更访前贤宅。窊尊石镜尽留连,休去觅。涪翁笔。点点云根苍藓积。
一曲浯溪清凉翠色欲滴。停船更要寻访前贤的故居。窊尊石镜都令人留连忘返,不必再去寻觅。黄庭坚的题笔。点点的云根上苍苔积聚。
前岁南行冬日好。望衡九面清湘绕。轻舟下濑又今年,烟浪渺。麻阳小。七十二峰如过鸟。
前年南行冬日天气晴好。望着衡山九面清湘水环绕。轻舟顺流而下又到了今年,烟波浩渺。麻阳小城。七十二峰如同飞鸟般掠过。
怪底朝来墙燕喜。盈川相遇盈盈水。一瓯茶罢便分携,情未已。行还止。终胜天涯书一纸。
怪不得今晨墙上的燕子欢叫。盈川相遇盈盈绿水。喝完一杯茶就要分别,情意未尽。走又停下。终究胜过天涯一纸书信。
渌口逆流流渐涩。水车车水无涓滴。一车才过一车来,沙岸逼。风轮激。跬步萍川天样隔。
渌口逆流而行水流渐渐艰涩。水车车水却无涓滴之水。一辆水车刚过去一辆又来,沙岸逼仄。风轮激转。萍川虽半步之隔却如天般遥远。
赏析
题解
此词为组词,共五首,记南行旅途中所见所感,从桄榔阴里的山间小路到湘源涨水的千顷波涛,从浯溪访古到衡山远眺,一路行来风物人事皆入词中,是典型的行旅纪游之作。
逐句解读
「屋角红蕉花未吐。南风吹过飞鸾去」——屋角红蕉花尚未开放,南风吹过如飞鸾般远去。
「桄榔阴里重行行,山枣路。黄沙渡。莫信泽家烟外语」——在桄榔树荫里一再行走,山枣路旁,黄沙渡口,不要相信泽家烟外的言语。
「冻雨宵分声不定。湘源涨起波千顷」——冻雨半夜声音不定,湘江源头涨起千顷波涛。
「扁舟泛泛水中凫,斜又整。乌竿影。直过零陵人未醒」——小舟如水凫般泛泛飘荡,斜了又整,乌竿的影子,直过零陵时人尚未醒来。
「一曲浯溪凉翠滴。维舟更访前贤宅」——一曲浯溪水凉翠欲滴,停舟更去寻访前贤故居。
「窊尊石镜尽留连,休去觅。涪翁笔。点点云根苍藓积」——窊尊石镜令人留连不已,不必再去寻觅,涪翁(黄庭坚)的笔迹,点点云根上苍藓积聚。
「前岁南行冬日好。望衡九面清湘绕」——前年南行冬日正好,望衡山九面清湘水环绕。
「轻舟下濑又今年,烟浪渺。麻阳小。七十二峰如过鸟」——轻舟下急滩又到了今年,烟波渺茫,麻阳虽小,七十二峰如飞鸟般掠过。
「怪底朝来墙燕喜。盈川相遇盈盈水」——难怪今晨墙上燕子欢喜,盈川相遇于盈盈水畔。
「一瓯茶罢便分携,情未已。行还止。终胜天涯书一纸」——一盏茶喝完便要分别,情意未尽,欲行还止,终胜过天涯传书一纸。
「渌口逆流流渐涩。水车车水无涓滴」——渌口逆流而上水流渐涩,水车车水却无涓滴。
「一车才过一车来,沙岸逼。风轮激。跬步萍川天样隔」——一车才过一车又来,沙岸逼近,风轮激转,跬步之间萍川如天般隔绝。
艺术手法
全组词以行旅为线索,五首各有侧重。
「桄榔阴里重行行」写山间跋涉之苦,重行行三字极写旅途之漫长。
「湘源涨起波千顷」以千顷写水势之大,与上首的旱路跋涉形成对比。
「一曲浯溪凉翠滴」以翠滴写水之清冷,通感手法妙绝——翠色可滴,是视觉与触觉的交融。
「七十二峰如过鸟」以飞鸟喻山峰在舟中快速掠过,新颖贴切。
「跬步萍川天样隔」以跬步之近对比天样之远,写水流湍急难渡,张力十足。
总体评价
此组词为行旅纪游佳作,五首构成完整的南行图卷。从山间到水上,从访古到惜别,从水车到急流,场景丰富多变。短句节奏急促有力,与行旅的节奏相合,既有纪游之实又有抒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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