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子 和潘吾亭同年再叠前韵
清 · 周之琦
译文
倚香篝、小楼听雨,春衫谁与裁剪。
倚着香笼,在小楼听雨,春衫有谁来裁剪。
潞河桥下波千尺,比似别情还浅。
潞河桥下波涛千尺,比起离别之情还是浅了。
腰带缓。
腰带渐渐宽松。
更海燕、传书碎语增悽眷。
更有海燕传来书信,细碎的话语增添了凄凉的眷恋。
琼枝恨远。
琼枝般的美好已远,令人遗憾。
恁夜舮牵衣,垂髫断影,长隔镜中面。
怎奈夜船牵衣不舍,幼年时光的断影,长久隔绝在镜中容颜之外。
城南路,乌帽黄尘行惯。
城南路上,戴着乌帽走在黄尘中已经习惯了。
新诗水部吟倦。
新诗像水部郎那般吟咏已倦。
西湖西子频牵梦,未信软红犹恋。
西湖西施频频入梦,不相信还在眷恋那繁华红尘。
生计短。
生计短促艰难。
只地上、裁花那是君家县。
只在地上栽花,那哪里是你家乡的县。
思乡酒换。
思乡的酒换了一杯又一杯。
剩玉雪佳儿,芸编问字,灯火纸窗伴。
剩下玉雪般的好儿子,在书编前问字,灯火纸窗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摸鱼子》调,和潘吾亭同年再叠前韵。词写小楼听雨的别情与思乡。倚香篝小楼听雨,春衫谁与裁剪。潞河桥下波涛千尺,比似别情还浅。腰带渐缓,海燕传书碎语增凄眷。下阕写城南路乌帽黄尘行惯,新诗吟倦,西湖西子频牵梦,思乡酒换,剩玉雪佳儿芸编问字灯火纸窗伴。全词写旅居思乡与天伦之乐。
逐句解读
「倚香篝、小楼听雨,春衫谁与裁剪」——倚着香炉,小楼中听雨,春衫有谁来裁剪?“谁与”写无人陪伴的孤独。
「潞河桥下波千尺,比似别情还浅」——潞河桥下波涛千尺,比起离别之情还浅。以波涛的深比喻别情的更深。
「腰带缓。更海燕、传书碎语增悽眷」——腰带渐渐宽松。更有海燕传来书信,细碎的话语增添了凄凉的眷恋。“腰带缓”写因思念而消瘦。
「琼枝恨远」——美好的仙枝可望不可即,怨恨遥远。
「恁夜舮牵衣,垂髫断影,长隔镜中面」——那夜船上牵衣,少女的断影,长隔在镜中的面容。“夜舮”即夜船,“垂髫”指年少,“镜中面”写只能镜中相见或记忆中的面容。
「城南路,乌帽黄尘行惯」——城南的路上,乌帽黄尘已经走惯了。写旅居生活的日常。
「新诗水部吟倦」——如水部郎般吟咏新诗已经疲倦。“水部”指何逊,以善诗著称,此处自比。
「西湖西子频牵梦,未信软红犹恋」——西湖西子频频牵入梦中,不信还对软红尘世有所留恋。“软红”即繁华的都市。
「生计短。只地上、裁花那是君家县」——生计短促。只在地上裁花,哪是你家乡的县邑?写客居他乡的无奈。
「思乡酒换」——思乡之情换了酒来浇。
「剩玉雪佳儿,芸编问字,灯火纸窗伴」——剩下那玉雪般的好儿子,在芸编旁问字,灯火纸窗相伴。以天伦之乐作结,是思乡中的慰藉。
艺术手法
一、以水喻情。“波千尺”比“别情还浅”,以有形之水深衬无形之情更深。二、细节真实。“腰带缓”写思瘦,“乌帽黄尘”写旅居,都是生活实感。三、虚实交织。潞河、城南路是实的旅途,西湖西子是虚的梦乡。四、以温情收束。“灯火纸窗伴”以天伦之乐化解思乡之苦,温暖的结尾。
总体评价
此词写旅居思乡,以“潞河桥下波千尺,比似别情还浅”最为精彩——千尺波涛竟还不及别情之深,这是何等沉痛的夸张。而结尾“剩玉雪佳儿,芸编问字,灯火纸窗伴”以简朴的灯下共读画面收束,将深沉的思乡之情化解在天伦之乐中,温暖而不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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