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卖宅

清 · 周之琦

译文

燕子闻长叹。甚匆匆、廿年安宅,梦缘能短。

燕子也听到了长叹。为何如此匆忙,二十年的安稳之宅,梦境般的缘分竟如此短暂。

曾是琴尊游息地,苦被啼莺催散。且休说、仙源深浅。

曾经是弹琴饮酒游赏休憩之地,苦于被啼莺催促离散。且不说仙源的深浅。

洞口云来迷处所,悔当时、只作寻常看。枉回首、画栏畔。

洞口云雾迷漫看不清处所,后悔当时只当作寻常来看待。白白回首那画栏旁边。

嫣红姹紫闲栽遍,到而今亭台易主,旧欢空恋。

各色花卉随意栽种遍满庭院,到如今亭台换了主人,旧日欢愉只能空自留恋。

从此春风无路入,那见小桃人面。更谁与、金荃歌按。

从此春风没有路进来,再也看不到人面桃花。还有谁一起按歌咏唱?

可惜好花如好婢,向人家、看卖牙郎绢。重为汝、泪痕溅。

可惜好花如同好婢女,被人家用牙郎的绢帛买走了。再次为你泪痕飞溅。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金缕曲》调,以卖宅为题。词写居住二十年的宅第被迫出售的痛惜之情。燕子闻叹,曾是琴尊游息之地,苦被啼莺催散。洞口云迷,悔当时只作寻常看。下阕写嫣红姹紫闲栽遍,到而今亭台易主旧欢空恋,春风无路入,不见小桃人面,可惜好花如好婢,向人家看卖牙郎绢,重为汝泪痕溅。全词写故宅之恋,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燕子闻长叹」——燕子也听到了长叹。以燕子的感知写离别的悲凉,燕巢犹在人将离去。

「甚匆匆、廿年安宅,梦缘能短」——为何如此匆忙,二十年的安稳之宅,梦境般的缘分竟如此短暂。“廿年”写出居住之久,“梦缘能短”写出离别的突兀。

「曾是琴尊游息地,苦被啼莺催散」——曾经是弹琴饮酒游赏休憩之地,苦于被啼莺催促离散。“苦被啼莺催散”以鸟的啼叫写季节的更替与人事的无奈。

「且休说、仙源深浅」——且不说仙源的深浅。用陶渊明桃花源典故,暗喻此宅如仙境而终不可留。

「洞口云来迷处所,悔当时、只作寻常看」——洞口云雾迷漫看不清处所,后悔当时只当作寻常来看待。“只作寻常看”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悔恨。

「枉回首、画栏畔」——白白回首那画栏旁边。写离别的留恋。

「嫣红姹紫闲栽遍」——各色花卉随意栽种遍满庭院。写对宅院的精心经营。

「到而今亭台易主,旧欢空恋」——到如今亭台换了主人,旧日的欢愉只能空自留恋。“易主”写被迫出售的痛心。

「从此春风无路入,那见小桃人面」——从此春风没有路进来,再也看不到人面桃花。化用崔护“人面桃花相映红”诗意,写人去楼空。

「更谁与、金荃歌按」——还有谁一起按歌咏唱?“金荃”指温庭筠词集,代指填词唱曲。

「可惜好花如好婢,向人家、看卖牙郎绢」——可惜好花如同好婢女,被人家用牙郎的绢帛买走了。“牙郎”即中介,“卖牙郎绢”写花随宅卖的命运。

「重为汝、泪痕溅」——再次为你泪痕飞溅。以泪收束,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一、以燕起兴。“燕子闻长叹”以燕子的感知写出人与宅的深情。二、对比强烈。“曾是琴尊游息地”与“亭台易主”、“嫣红姹紫闲栽遍”与“好花如好婢”,对比之下痛惜更深。三、用典贴切。仙源、人面桃花、金荃,典故与故宅之恋相得益彰。四、以泪收束。“重为汝、泪痕溅”以直白的泪水作结,不做含蓄,痛彻心扉。

总体评价
此词写卖宅之痛,是词中少见的生活题材。“洞口云来迷处所,悔当时、只作寻常看”是全词最痛切的一句——我们总是对身边的美习以为常,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可惜好花如好婢,向人家、看卖牙郎绢”更是将花拟作被卖的婢女,连花都随宅而卖,这种物随人去的无奈令人鼻酸。结尾“重为汝、泪痕溅”不做含蓄,痛哭而出,是全词情感的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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