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八月十三日新关道中
清 · 周之琦
译文
古钱唐,翻成此日凄凉。
古老的钱塘江畔,如今翻成这般凄凉景象。
薤歌中、灰飞纸蝶,褊褼吹上牙樯。
在薤露悲歌之中,纸钱如蝶灰飞烟灭,飘飘吹上象牙桅杆。
峭帆风、迎来柳,离筵语、递入椒浆。
帆船在峭风中迎来岸柳,离别宴席上的话语,伴着递来的椒浆酒。
绿蜡凝愁,素帷搴怨,更无人影到船窗。
绿色的烛泪凝结着愁思,白色的帷帐搴起怨恨,更没有一个人影来到船窗旁。
叹吾谷、旧山云树,归计苦参商。
叹息吾谷故山的云中树木,归乡之计苦如参商二星难以相逢。
经行过、女坟湖水,泪洒吴阊。
经过女坟湖的水面,泪水洒落在吴地阊门。
问从今、关河万里,可堪重著思量。
试问从今以后,关山万里之遥,怎能再承受思量的重负。
鲍家诗、繁台夜雨,江淹恨、岭峤秋霜。
如鲍照的诗篇伴着繁台夜雨,如江淹的别恨映着岭峤秋霜。
西去啼乌,南征哀雁,断魂容易便分行。
向西飞去的啼乌,向南迁徙的哀雁,断魂之人轻易便各自分行。
愿留取、镜盟钗约,心字各焚香。
愿留取镜盟钗约的深情,各自焚香以心字为誓。
尘缘了,与君携手,片月金梁。
尘缘了断之后,与君携手,在那片月之下的金梁桥上。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八月十三日新关道中,为哀悼亡者之作。词人在钱塘江边送丧,追忆逝者生平,抒发生死永诀之痛。全词以哀婉之笔写悼亡之情,格调凄凉。
逐句解读
「古钱唐,翻成此日凄凉」——古老的钱塘,翻成今日的凄凉。
「薤歌中、灰飞纸蝶,褊褼吹上牙吹上牙樯」——薤歌(挽歌)声中,灰烬飞舞如纸蝶,飘摇吹上牙樯。
「峭帆风、迎来柳,离筵语、递入椒浆」——峭急的帆风迎着柳树而来,离筵上的话语,递入椒浆酒中。
「绿蜡凝愁,素帷搴怨,更无人影到船窗」——绿蜡凝结着愁绪,素帷撩起怨情,更无人影来到船窗。
「叹吾谷、旧山云树,归计苦参商」——叹息吾谷旧山的云树,归计如同参商二星难以相合。
「经行过、女坟湖水,泪洒吴阊」——经过女坟湖的水面,泪洒在吴阊门前。
「问从今、关河万里,可堪重著思量」——试问从今以后,关河万里之遥,还堪重新思量吗。
「鲍家诗、繁台夜雨,江淹恨、岭峤秋霜」——鲍照的诗、繁台的夜雨,江淹的恨、岭峤的秋霜。
「西去啼乌,南征哀雁,断魂容易便分行」——西去啼叫的乌鸦,南征哀鸣的大雁,断魂之人容易便各分东西。
「愿留取、镜盟钗约,心字各焚香」——愿留取镜盟钗约的誓言,各自焚心字香以记。
「尘缘了,与君携手,片月金梁」——尘缘已了,与你携手,在金梁桥畔的一片月光下。
艺术手法
全词以送丧为背景,哀婉凄绝。
「灰飞纸蝶」以纸灰如蝶比喻,惨美至极——纸灰本为丧仪余烬,却飞舞如蝶,生与死在此交汇。
「绿蜡凝愁,素帷搴怨」以绿蜡、素帷写丧船之景,凝愁搴怨将物拟人化。
「鲍家诗、繁台夜雨,江淹恨、岭峤秋霜」以鲍照、江淹两个善写哀愁的诗人典故叠用,愁上加愁。结句「片月金梁」以月光作结,意境清冷而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词为悼亡词中的上品,以送丧场景为实写,以追忆思念为虚写,虚实相生。全词格调凄绝而不失雅正,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情感真挚而深沉,读之令人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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