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挽稼堂外叔舅五十韵
清 · 周馨桂
译文
天道不可知,为善安所望。呜呼外叔舅,典型今则亡。
天道不可知晓,行善还能期望什么。唉,外叔舅啊,道德典范如今已逝去了。
惟公诵清芬,家学传青箱。幼志殊群儿,幼学以病荒。
只有您传诵着清雅的芳名,家学传承自青箱。幼年立志便不同于一般孩童,幼年学业却因疾病而荒废。
洎乎弱冠时,沈思渺难量。穷经无岁月,所得务精详。
到了弱冠之年,深思远虑难以衡量。穷究经书不分年月,所学务必精微详尽。
锐能穿匕劄,微可穷毫芒。授徒苦昼短,篝灯幸夜长。
锋锐能够穿透坚甲,精微可以穷尽毫芒。教授学生苦于白昼太短,幸而点灯夜读夜很长。
鸡鸣读未已,偃息敢在床。精神耗盛年,喀血不自伤。
鸡鸣时分读书还未停止,怎敢躺卧在床上歇息。精神在盛年时便已耗损,咯血也不自怜自伤。
神耗志益奋,身孱心弥强。吐辞摅蕴蓄,沈郁声琅琅。
精神消耗而心志更加奋勉,身体孱弱而内心更加强韧。吐露言辞抒发胸中蕴蓄,深沉郁勃之声琅琅悦耳。
维昔辛丑年,文战谁雁行。特冠邑多士,材大期栋梁。
回想昔日辛丑年,文场比试谁能与您并驾齐驱。特别冠绝全县众多士子,大才之人被寄予栋梁之望。
癸卯膺鹗荐,铩羽未翱翔。庙堂储硕士,华国须文章。
癸卯年获得举荐,却铩羽而归未能翱翔。朝廷储备博学之士,光耀国家需要好文章。
天如假公年,世岂弃圭璋。辛丑桂与公,驽骀同腾骧。
上天如果借给您年寿,世人岂会弃置圭璋美玉。辛丑年我与您一起,驽马与骏马一同腾跃驰骋。
蒹葭倚玉树,窃幸有辉光。追随十载中,有游必同航。
我如蒹葭倚靠着玉树,私下庆幸沾得几分光辉。追随您十年之中,凡有出游必定同乘一船。
所恨居处暂,萍踪同他乡。归来无他往,聚首时一堂。
所恨的是相处短暂,如同浮萍漂泊在他乡。回来后没有别的去处,时常聚首在同一厅堂。
披豁遗俗物,儒修蕲颉颃。方期百载内,长此奉瓣香。
敞开心扉抛弃世俗之物,修身儒学期望不相上下。正期盼着百年之内,长此以往奉上瓣香之敬。
藉公策我惰,庶几道可臧。讵知旧疾作,才偏与命妨。
借您来督促我的懈怠,或许正道可以彰显。怎知旧病复发,才华偏偏与命运相妨。
栖迟尚客路,二竖缠膏肓。赖得贤主人,高义郁中藏。
滞留仍在客途之上,病魔已深入膏肓。幸得贤明的主人,深厚的高义蕴藏于心。
不赀费不惜,但惜愿未偿。他乡我始归,闻命趋公旁。
不可估量的费用也不吝惜,只可惜心愿未能实现。我从他乡刚回来,听到消息便赶到您身旁。
未及接晤晤,泪落已浪浪。况闻沈痛言,令我割愁肠。
来不及与您当面相见,泪水已经滚滚落下。又听到您沉痛的遗言,令我肝肠寸断。
佳儿学未成,寿母哀难忘。目视不受含,吁嗟乎彼苍。
好儿子学业尚未完成,老母亲的哀痛难以忘怀。临终目视不肯含殓,唉,那苍天啊。
平生历苦辛,所志唯显扬。自矢力虽惫,不得怯文场。
一生经历种种艰辛,所立志向唯有显亲扬名。自己发誓力量虽然疲惫,也不能在文场上退缩。
双眼辣姜桂,孤骨淩风霜。性含满腔血,固存未许彰。
双眼辛辣如姜桂,一身傲骨凌驾风霜。性格中蕴满一腔热血,固执地存守着不肯表露。
接物多道气,智圆行则方。犹忆五月时,言志欣共商。
待人接物多有道义之气,智慧圆通行事方正。还记得五月间,谈论志向欣然共同商议。
叹我不谐俗,笑谓兼狷狂。谬许虽滋愧,谈心实非常。
叹息我不合于世俗,您笑着说我是狷介又狂放。您的谬赞虽然让我惭愧,但推心置腹实在非同寻常。
诚服夙师事,师资今茫茫。寒日风萧萧,送公归北邙。
真心服膺早已以师礼相待,如今师表已渺茫不可寻。寒风萧瑟的日子里,送您归去北邙山。
益觉此生浮,世事付徜徉。永念公所命,寸心自可将。
越发觉得此生虚浮,世事随它徜徉去吧。永远铭记您的教诲,方寸之心自可持守。
仁人必有后,积善无馀殃。诺公我何恃,恃公可致祥。
仁德之人必有后代,积善之家不会有余殃。对您的承诺我依靠什么,依靠您的德行可以致福。
陈箧发手泽,笔墨流馀芳。神留公自在,卓哉文已昌。
打开书箱翻看您的手迹,笔墨间流溢着余香。精神长存您自在安息,卓越啊您的文章已然昌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恭挽外叔舅稼堂之作,以五十韵(一百句)的长篇详述其一生。从幼年立志、弱冠苦读,到辛丑年特冠邑多士、癸卯铩羽,到咯血不伤、精神愈耗志愈奋,到旧疾复发客死他乡,到作者奔归不及见最后一面,末以"仁人必有后,积善无馀殃"写对其后人的祝愿。
逐句解读
「天道不可知,为善安所望」天道不可知,为善又望什么。
「呜呼外叔舅,典型今则亡」呜呼外叔舅,典型今已亡。
「惟公诵清芬,家学传青箱」惟公诵清芬,家学传于青箱。
「幼志殊群儿,幼学以病荒」幼年志向异于群儿,幼学因病荒废。
「洎乎弱冠时,沈思渺难量」到了弱冠之时,沉思渺远难以度量。
「穷经无岁月,所得务精详」穷经不分岁月,所得务求精详。
「锐能穿匕劄,微可穷毫芒」锐利能穿匕札,细微可穷毫芒。
「授徒苦昼短,篝灯幸夜长」授徒苦于白昼短,篝灯幸好夜晚长。
「鸡鸣读未已,偃息敢在床」鸡鸣时读书未已,怎敢偃息在床。
「精神耗盛年,喀血不自伤」精神耗于盛年,咯血也不自伤。
「神耗志益奋,身孱心弥强」精神虽耗志向愈加奋发,身体虽弱内心弥加强韧。
「吐辞摅蕴蓄,沈郁声琅琅」吐辞抒发蕴蓄,沉郁之声琅琅。
「维昔辛丑年,文战谁雁行」回想辛丑年,文战中谁能雁行。
「特冠邑多士,材大期栋梁」特冠邑中多士,材大期以栋梁。
「癸卯膺卯膺鹗荐,铩羽未翱翔」癸卯年膺鹗荐,却铩羽未能翱翔。
「庙堂储硕士,华国须文章」庙堂储备硕士,华国须有文章。
「天如假公年,世岂弃圭璋」上天若假公以年,世间岂会弃此圭璋。
「辛丑桂与公,驽骥同腾骧」辛丑年我与公,驽骥同腾骧。
「蒹葭倚玉树,窃幸有辉光」蒹葭倚于玉树,私下庆幸有辉光。
「追随十载中,有游必同航」追随十载之中,有游必同航。
「所恨居处暂,萍踪同他乡」所恨居处短暂,萍踪同在他乡。
「归来无他往,聚首时一堂」归来无他往,聚首时在一堂。
「披豁遗俗物,儒修蕲颉颃」披豁遗弃俗物,儒修期以颉颃。
「方期百载内,长此奉瓣香」方期百载之内,长此奉瓣香。
「藉公策我惰,庶几道可臧」借公策励我的怠惰,庶几道可臧。
「讵知旧疾作,才偏与命妨」讵知旧疾发作,才华偏偏与命相妨。
「栖迟尚客路,二竖缠膏肓」栖迟尚在客路,二竖缠绕膏肓。
「赖得贤主人,高义郁中藏」赖得贤明主人,高义蕴藏其中。
「不赀费不惜,但惜愿未偿」不赀之费不惜,但惜愿望未偿。
「他乡我始归,闻命趋公旁」他乡我始归来,闻命趋至公旁。
「未及接晤晤,泪落已浪浪」未及接面晤谈,泪落已经浪浪。
「况闻沈痛言,令我割愁肠」况闻沉痛之言,令我割断愁肠。
「佳儿学未成,寿母哀难忘」佳儿学业未成,寿母哀痛难忘。
「目视不受含,吁嗟乎彼苍」目视不受含敛,吁嗟乎彼苍。
「平生历苦辛,所志唯显扬」平生历尽苦辛,所志唯有显扬。
「自矢力虽惫,不得怯文场」自誓力虽疲惫,不得怯于文场。
「双眼辣姜桂,孤骨淩风霜」双眼辣如姜桂,孤骨凌驾风霜。
「性含满腔血,固存未许彰」性含满腔热血,固存未许彰显。
「接物多道气,智圆行则方」接物多道气,智圆而行则方。
「犹忆五月时,言志欣共商」犹忆五月之时,言志欣然共商。
「叹我不谐俗,笑谓兼狷狂」叹我不谐于俗,笑谓兼有狷狂。
「谬许虽滋愧,谈心实非常」谬许虽滋惭愧,谈心实非寻常。
「诚服夙师事,师资今茫茫」诚服夙来师事,师资今已茫茫。
「寒日风萧萧,送公归北邙」寒日风萧萧,送公归于北邙。
「益觉此生浮,世事付徜徉」益觉此生浮,世事付于徜徉。
「永念公所命,寸心自可将」永念公所命,寸心自可将持。
「仁人必有后,积善无馀殃」仁人必有后,积善无余殃。
「诺公我何恃,恃公可致祥」诺公我何所恃,恃公可致祥瑞。
「陈箧发手泽,笔墨流馀芳」陈箧发公手泽,笔墨流传余芳。
「神留公自在,卓哉文已昌」神留公自在于天地,卓哉文已昌盛。
艺术手法
"锐能穿匕劄,微可穷毫芒"以穿札与穷芒写其学问的精深。
"精神耗盛年,喀血不自伤"以咯血不自伤写其苦读的坚忍。
"神耗志益奋,身孱心弥强"以耗与奋、孱与强的对比写其精神的力量。
"辛丑桂与公,驽骥同腾骧"以驽骥自谦写对公的推崇。
"蒹葭倚玉树"以蒹葭倚玉树写自己的不逮。
"才偏与命妨"以才与命的矛盾写其悲剧。
"目视不受含"以临终目不瞑写其牵挂。
"双眼辣姜桂"以姜桂之辣写其目光的犀利。
"智圆行则方"以圆与方写其处世之道。
"仁人必有后,积善无馀殃"以因果信念写对公后人的祝愿。
总体评价
此五十韵长篇挽诗写外叔舅一生最为详尽,"神耗志益奋,身孱心弥强"写苦读精神最为感人,"才偏与命妨"写才华与命运的矛盾最为沉痛,"仁人必有后,积善无馀殃"写祝愿最为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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