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壬辰1832三月十七日放洋
清 · 周凯
译文
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
东风稍弱而北风强劲,或许可以借助风力行船。
况有山神预告期,未敢迟延误晷刻。
况且有山神预告了出航的日期,不敢迟延误了时刻。
纵然掀簸我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
纵然船身颠簸我也不害怕,我平生立下志向从不动摇。
澎湖奈较台阳高,往来尚须几梭织。
澎湖的地势比台阳要高,来回还需要像织布梭一样往返数次。
直到料罗最上头,南针方指巽方直。
一直航行到料罗的最上方,指南针才指向东南方向。
朝暾未起早开船,舵工转舵日中昃。
朝阳还未升起就早早开船,舵工转舵直到太阳偏西。
犹恐太蚤不见山,驶回重把帆缭勒。
还担心出发太早看不见山,又驶回去重新收拢帆绳。
此时舟行亦怖人,浪比山高穿崱屴。
此时船行也令人恐惧,浪头比山还高穿过险峰。
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
船随浪头升起仿佛要直冲云霄,一落下去不知坠落千万尺。
天光黝黯水光黫,天水胶粘合成色。
天色幽暗水色昏黑,天和水粘合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须臾月出冷无光,荡摇那辨轮盈蚀。
片刻月亮出来却清冷无光,在摇晃中怎辨月亮的圆缺。
堆成万片碧玻璃,滉漾转使中心恻。
浪花堆成万片碧绿的玻璃,荡漾翻涌反而令人心中忧伤。
一舟难拟太仓稊,孑然中处我其一。
一只小船难以比作太仓中的一粒米,孤独地身处其中我是那一人。
人生纷攘亦何为,何啻蝼蚁分疆域。
人生纷纷攘攘又是为了什么,何止像蝼蚁一样划分疆域。
方兴浩叹忘颠危,出海请我舱中息。
正要发出浩叹却忘了颠簸危险,出航的水手请我到舱中休息。
神奇怪异百不闻,襆被蒙头守缄默。
神奇怪异的事情百般未闻,裹着被子蒙住头保持沉默。
天明试问澎湖山,但见毫芒一痕墨。
天亮时试看澎湖山,只见像一丝毫芒般的墨痕。
心疲力倦双睫交,梦魂已入南柯国。
心力疲惫双眼交合,梦魂已经进入了南柯一梦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道光壬辰1832三月十七日放洋》,写渡海澎湖之险。全诗从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写开船之风,写浪比山高穿崱屴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写浪之险,写天光黝黯水光黫天水胶粘合成色写天水之暗,末以天明试问澎湖山但见毫芒一痕墨梦魂已入南柯国写望山与入梦。
逐句解读
「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写开船之风。
「况有山神预告期,未敢迟延误晷刻」——况且有山神预告之期,未敢迟延误了晷刻。写山神预告。
「纵然掀簸我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纵然颠簸我也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写志无惑。
「澎湖奈较台阳高,往来尚须几梭织」——澎湖奈何较台阳高,往来尚须几番梭织。写往来之难。
「直到料罗最上头,南针方指巽方直」——直到料罗最上头,南针方指巽方直。写南针之指。
「朝暾未起早开船,舵工转舵日中昃」——朝阳未起早已开船,舵工转舵日中至昃。写开船转舵。
「犹恐太蚤不见山,驶回重把帆缭勒」——还恐太早不见山,驶回重新把帆缭勒。写驶回勒帆。
「此时舟行亦怖人,浪比山高穿崱屴」——此时舟行也令人怖惧,浪比山高穿过嶙峋。写浪之险。
「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写浪之高落。
「天光黝黯水光黫,天水胶粘合成色」——天光黝黯水光黑,天水胶粘合成一色。写天水之暗。
「须臾月出冷无光,荡摇那辨轮盈蚀」——须臾月出冷无光,荡摇哪辨月轮盈蚀。写月冷无光。
「堆成万片碧玻璃,滉漾转使中心恻」——堆成万片碧玻璃,滉漾转使中心恻然。写碧浪滉漾。
「一舟难拟太仓稊,孑然中处我其一」——一舟难比太仓一稊,孑然中处我是其一。写舟中孑然。
「人生纷攘亦何为,何啻蝼蚁分疆域」——人生纷攘又为何,何止蝼蚁分疆域。写人生之叹。
「方兴浩叹忘颠危,出海请我舱中息」——方兴浩叹忘了颠危,出海请我舱中休息。写请入舱息。
「神奇怪异百不闻,襥被蒙头守缄默」——神奇怪异百般不闻,裹被蒙头守着缄默。写蒙头缄默。
「天明试问澎湖山,但见毫芒一痕墨」——天明试问澎湖山,只见毫芒一痕墨。写望山如墨。
「心疲力倦双睫交,梦魂已入南柯国」——心疲力倦双睫交合,梦魂已入南柯之国。写入梦。
艺术手法
一、以浪比山高写险。浪比山高穿崱屴,以浪比山高写最险的海浪。二、以一起一落写骇。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以一起一落写最骇人的浪之起伏。三、以天水胶粘写暗。天水胶粘合成色,以胶粘写最暗的天水混沌。四、以太仓稊写小。一舟难拟太仓稊,以太仓稊写最小的舟中人。五、以一痕墨写远。但见毫芒一痕墨,以一痕墨写最远的望山。
总体评价
此诗放洋,以浪比山高写最险的海浪,以一起一落写最骇人的浪之起伏,以一痕墨写最远的望山。
「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以一起一落写最骇人的浪之起伏,为全诗最精警之句。全诗格调惊险,有韩愈险怪诗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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