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蜀黍歌

清 · 郑珍

译文

濒湖能知蜀黍即木稷,不识玉黍乃是古来之木禾。

濒湖能够知道蜀黍就是木稷,却不知道玉米就是古时的木禾。

我生南方世农圃,能究原委如星罗。

我生于南方世代务农之家,能够探究农作物的渊源如同星罗棋布般清楚。

此谷从何来,远在稷皤以前蓺岷嶓。

这种谷物从何而来?远在稷和皤之前就种植于岷山嶓冢之间。

昆仑山高一万一千里,五寻之谷脩峨峨。

昆仑山高一万一千里,五寻高的谷物高大巍峨。

灵井灌根地力厚,自然能没九橐驼。

灵井灌溉根基地力深厚,庄稼自然生长能没过九头骆驼。

鸾凤戴盾日栖啄,文树圣木连枝柯。

鸾凤戴着盾冠每日栖止啄食,文树圣木枝柯相连。

开明兽北接六诏,此谷远映西洱波。

开明兽之北连接六诏之地,此谷远映西洱海波光。

神禹所见益所记,西经具在言岂讹。

神禹所见伯益所记,《山海经·西经》俱在所言岂能有误?

滇黔旧是海内西南陬,土宜千古无殊科。

滇黔向来是海内西南边隅,土壤适宜千古以来并无差异。

秪今弥望满山谷,长稍世干平坡陀。

如今放眼望去满山谷都是,长穗粗秆铺满了平坡。

猴狲夜盗啸俦侣,乌鹊昼衔防网囮。

猴群夜里偷盗呼唤同伴,乌鹊白天衔食须防网罗诱捕。

一茎数苞略同䆃,粟亦无皮差类稞。

一茎之上数个苞穗略同稻䆃,粟粒也没有外皮差似裸麦。

棕笋脱绷鱼弩目,鲛胎出骨蜂露窠。

剥开苞衣如棕笋脱去束缚、鱼眼般凸出,露出籽粒如鲛人出骨、蜜蜂露巢。

落釜登盘即充腹,不烦碓磨箕筛箩。

下锅上桌便能充饥,不必烦劳舂磨簸筛。

有时儿女据觚叫,雪花如指旋沙鬲。

有时儿女们捧着杯觚欢叫,玉米花如指头般在沙锅中翻旋。

忆昔周穆宾王母,八骏远从西极过。

回想昔日周穆王做客西王母处,八匹骏马远从西极而来。

尔时此谷定入尚方馔,不然亦指芝盖摩鸾和。

那时此谷必定入了御膳,不然也在芝盖鸾车之间。

我读竹书又知更名为荅堇,其时见之黑水阿。

我读《竹书纪年》又知此物名为荅堇,当时见于黑水之畔。

黑水今在云南中,益见我言非炙轴心(缺字)。

黑水如今就在云南境内,更可见我所说并非凭空臆测。

上古地广谷类亦多种,天降地出知几何。

上古时代地广谷类也有许多种,天降地出的谷物谁知有多少?

职方五种载周官,较之尧称百谷已无多。

《周官》职方氏记载五种谷物,比起尧时所称百谷已经不多了。

木禾自是梁益产,远与蒟酱惊黄皤。

木禾自然是梁州益州的物产,远如蒟酱曾令白发之人惊叹。

周公歌豳道方物,体从刊落非刻苛。

周公作豳风歌咏方物,体例上有所删减并非苛刻。

尔雅半成秦汉人,道里亦如九谷中有粱菰,南人未闻名者徒摩挲。

《尔雅》半由秦汉之人编纂,其中记载也如九谷之中有粱有菰,南方人未闻其名只能徒然摩挲。

滇黔山多不遍稻,此丰民乐否即瘥。

滇黔山中多不能遍种水稻,此谷丰收百姓安乐否则便有饥荒。

尔来樗茧盛溱播,程乡帛制传牂牁。

近来樗蚕之茧盛产于溱溪播州一带,程乡的丝帛制作传到了牂牁。

织人夜食就省便,买此贵于粳米瑳。

织工夜间用餐图个省便,买此玉米比粳米还要贵些。

民天国利俱在此,无人考论理则那。

百姓的天食国家的利益都在此,却无人考证论述道理何在?

他年南方谁作木禾谱,请补嵇含旧状歌此歌。

他年南方有谁来作一部木禾谱?请补上嵇含《南方草木状》的旧缺,传唱这首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玉蜀黍歌。诗中以七古考辨玉蜀黍之来历。从濒湖能知蜀黍即木稷不识玉黍乃是古来之木禾写起,经此谷从何来远在稷皤以前蓺岷嶓昆仑山高一万一千里,到神禹所见益所记西经具在言岂讹,再到滇黔旧是海内西南陬土宜千古无殊科,最后以他年南方谁作木禾谱请补嵇含旧状歌此歌收束。全诗以考辨为经,以博学为纬,学人之诗的典型。

逐句解读
「濒湖能知蜀黍即木稷,不识玉黍乃是古来之木禾」——濒湖能知蜀黍即木稷,不识玉黍乃是古来之木禾。

「此谷从何来,远在稷皤以前蓺岷嶓」——此谷从何来,远在稷皤以前种于岷嶓。

「昆仑山高一万一千里,五寻之谷脩峨峨」——昆仑山高一万一千里,五寻之谷脩峨峨。

「灵井灌根地力厚,自然能没九橐驼」——灵井灌根地力厚,自然能没九橐驼。

「神禹所见益所记,西经具在言岂讹」——神禹所见益所记,西经具在言岂讹。

「滇黔旧是海内西南陬,土宜千古无殊科」——滇黔旧是海内西南之陬,土宜千古无殊科。

「秪今弥望满山谷,长稍世干平坡陀」——如今弥望满山谷,长稍世干平坡陀。

「落釜登盘即充腹,不烦碓磨箕筛箩」——落釜登盘即充腹,不烦碓磨箕筛箩。

「忆昔周穆宾王母,八骏远从西极过」——忆昔周穆宾王母,八骏远从西极过。

「我读竹书又知更名为荅堇」——我读竹书又知更名为荅堇。

「上古地广谷类亦多种,天降地出知几何」——上古地广谷类亦多种,天降地出知几何。

「木禾自是梁益产,远与蒟酱惊黄皤」——木禾自是梁益之产,远与蒟酱惊黄皤。

「民天国利俱在此,无人考论理则那」——民天国利俱在此,无人考论理则那。

「他年南方谁作木禾谱,请补嵇含旧状歌此歌」——他年南方谁作木禾谱,请补嵇含旧状歌此歌。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考辨。

「神禹所见益所记西经具在言岂讹」以神禹所见写神禹所见——益所记写益所记——西经具在写西经具在——言岂讹写言岂讹——以禹益写古——以西经写证——以岂讹写确——考据有力。

「民天国利俱在此无人考论理则那」以民天写民天——国利写国利——俱在此写俱在此——无人考论写无人考论——以民天国利写重——以无人写缺——事关民生国计而无人考论——学人之忧。

「落釜登盘即充腹不烦碓磨箕筛箩」以落釜写落釜——登盘写登盘——即充腹写即充腹——不烦写不烦——以简写便——玉蜀黍之实用——以实写用。全诗以考辨为经,以博学为纬,学人之诗的典型。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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