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丑正月陪黎雪楼恂舅游碧霄洞
清 · 郑珍
译文
黄螾翻劫波,误落荒服外。
黄色的蚯蚓翻搅劫波,误落入荒远边地之外。
睚眦恚五岳,中原各尊大。
怒目而视轻视五岳,中原各地各自尊崇自大。
胸蓄不分涎,要唾尽始快。
胸中蓄积着不吐不快的唾沫,要全部吐尽才觉痛快。
日月不照灼,深閟神鬼怪。
日月照不到的地方,深藏隐秘着神鬼怪异。
吐泄夺造化,捖鍊鼓橐鞴。
吞吐宣泄夺了造化的功力,熔炼锻造如鼓动风箱。
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
天摇动九地崩裂,顿时开辟出一个世界。
雷电下搥撼,没楔却奔溃。
雷电从天而降搥击震撼,楔子被冲没四处奔溃。
面帝弹不法,情天转嫪受。
面见天帝弹劾不法之事,情天反而转而庇护接纳。
顾留与遐土,广彼耳目隘。
于是留在这偏远之地,拓宽那狭隘的耳目见闻。
不计数万载,莫能启鐍秘。
不计其数的数万年里,都没人能开启这锁闭的秘密。
始见此谁子,魇死者应再。
最初看到这洞穴的是什么人,被惊吓而死的应该不止一次。
十年诧灵境,寤寐骋神轪。
十年间惊叹这灵境,梦中醒时都驰骋着神车前往。
宿粮得阿舅,携小妹共载。
备好干粮得到舅舅同行,带着小妹一起乘车前往。
谽谺见巨口,俯瞟嚇焉退。
看到洞穴巨大的洞口如张开的嘴巴,低头窥视心中惊骇而退。
定魂下窞?,䆗窱半明晦。
定下魂来走下深坑,幽深曲折中半明半暗。
一声欬啸呼,响砰磅磞磕。
一声咳嗽呼啸,回响砰砰磅磅碰撞激荡。
非雷而非霆,隐隐谼谼会。
不是雷声也不是霆声,隐隐约约在空洞中交汇。
举蕴照崆峒,广容数万辈。
举灯照亮空旷的洞府,宽广得可以容纳数万人。
耽耽深厦中,具千百状态。
在这深邃如大厦的洞中,呈现出千百种形态。
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
如同大孔雀和迦陵频伽鸟,又似宝珠璎珞和幢幡华盖。
钟鼓干羽帗,又杵臼磨铠。
如同钟鼓干羽和五彩帛旗,又似杵臼磨石和铠甲。
虎狮并犀象,舞盾剑旌旆。
如虎狮并列犀象并立,又如舞盾执剑举着旌旗。
础楹棼藻井,釜登豆鼒鼐。
如柱础楹柱和藻井,又如釜鼎祭器和铜鼎大鼐。
更龟鳖蛙蟾,及擂炮鍪铠。
更有龟鳖蛙蟾之形,以及擂炮和头盔铠甲。
厥仙佛菩萨,拱立坐跪拜。
那些仙佛菩萨,有的拱手站立有的跪坐拜伏。
携籧篨戚施,与?瞽兀癞。
带着佝偻和丑陋之人,与瞎子跛子和麻风病人在一起。
倒茄垂瓜卢,悬人头肝肺。
倒挂的茄子和垂下的葫芦,悬着的人头和肝肺。
盘杅间橙榻,可以卧与靧。
石盘石盂之间有石橙石榻,可以躺卧也可以洗沐。
人世尽织末,悉备谾壑内。
人世间的一切细碎之物,全都具备在这深谷之中。
黠哉山之灵,乃逞兹狡狯。
真是狡黠啊山中的精灵,竟然施展这般奇巧变幻。
残窦与剩穴,得一即胜槩。
残余的洞窦和剩余的洞穴,得到一处便已是胜景。
视区区诸洞,实不直蒂芥。
比起这碧霄洞来,区区其他洞窟实在不值一提。
如何老穷僻,似为地所画。
为何久处穷乡僻壤,仿佛被大地所圈限。
元柳目未经,陶谢屐不逮。
元稹柳宗元的目光未曾经过此地,陶渊明谢灵运的足迹也未能到达。
焉能驱夸娥,徙安行窝背。
怎能驱使夸娥移山,将此洞迁移安置到我的住处背后。
持壶走大暑,壑谷指公在。
提着酒壶走在酷暑中,山壑谷中指望着山神在此。
移山空浩然,发我惜奇嘅。
移山之想终归空茫浩叹,引发我珍惜奇景的感慨。
试假生铁笔,为尔破荒昧。
试借一支生铁之笔,为你打破这荒远晦昧。
后来应有人,咄唶同感喟。
后来应该会有人,与我发出同样的感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已丑正月陪黎雪楼恂舅游碧霄洞。诗中以五古长篇写游碧霄洞之奇。从黄螾翻劫波误落荒服外写起,经吐泄夺造化捖鍊鼓橐鞴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到十年诧灵境寤寐骋神轪宿粮得阿舅携小妹共载,再到谽谺见巨口俯瞟嚇焉退,最后以试假生铁笔为尔破荒昧后来应有人咄唶同感喟收束。全诗以游洞为经,以洞中之奇为纬,奇诡而壮丽。
逐句解读
「黄螾翻劫波,误落荒服外」——黄螾翻劫波,误落荒服之外。
「睚眦恚五岳,中原各尊大」——睚眦恚五岳,中原各尊大。
「胸蓄不分涎,要唾尽始快」——胸蓄不分涎,要唾尽始快。
「日月不照灼,深閟神鬼怪」——日月不照灼,深閟神鬼怪。
「吐泄夺造化,捖鍊鼓橐鞴」——吐泄夺造化,捖鍊鼓橐鞴。
「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
「雷电下搥撼,没楔却奔溃」——雷电下搥撼,没楔却奔溃。
「顾留与遐土,广彼耳目隘」——顾留与遐土,广彼耳目之隘。
「不计数万载,莫能启鐍秘」——不计数万载,莫能启鐍秘。
「始见此谁子,魇死者应再」——始见此谁子,魇死者应再。
「十年诧灵境,寤寐骋神轪」——十年诧灵境,寤寐骋神轪。
「宿粮得阿舅,携小妹共载」——宿粮得阿舅,携小妹共载。
「谽谺见巨口,俯瞟嚇焉退」——谽谺见巨口,俯瞟嚇焉退。
「定魂下窞?,䆗窱半明晦」——定魂下窞,䆗窱半明晦。
「一声欬啸呼,响砰磅磞磕」——一声欬啸呼,响砰磅磞磕。
「非雷而非霆,隐隐谼谼会」——非雷而非霆,隐隐谼谼会。
「举蕴照崆峒,广容数万辈」——举蕴照崆峒,广容数万辈。
「耽耽深厦中,具千百状态」——耽耽深厦中,具千百状态。
「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
「更龟鳖蛙蟾,及擂炮鍪铠」——更龟鳖蛙蟾,及擂炮鍪铠。
「人世尽织末,悉备谾壑内」——人世尽织末,悉备谾备谾壑内。
「黠哉山之灵,乃逞兹狡逞兹狡狯」——黠哉山之灵,乃逞兹狡狯。
「残窦与剩穴,得一即胜槩」——残窦与剩穴,得一即胜槩。
「视区区诸洞,实不直蒂芥」——视区区诸洞,实不直蒂芥。
「如何老穷僻,似为地所画」——如何老穷僻,似为地所画。
「试假生铁笔,为尔破荒昧」——试假生铁笔,为尔破荒昧。
「后来应有人,咄唶同感喟」——后来应有人,咄唶同感喟。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长篇写游洞。
「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以天动九地裂写天动九地裂——顿辟一世界写顿辟一世界——以动写辟——以世界写洞——洞如一世界之开辟——奇险之极。
「耽耽深厦中具千百状态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以深厦写深厦——千百状态写千百状态——大孔雀迦陵写大孔雀迦陵——宝璎珞幢盖写宝璎珞幢盖——以厦写大——以千百写多——以孔雀迦陵写佛——洞中石形千态万状。
「残窦与剩穴得一即胜槩视区区诸洞实不直蒂芥」以残窦剩穴写残窦剩穴——得一即胜槩写得一即胜槩——区区诸洞写区区诸洞——不直蒂芥写不直蒂芥——以残胜写奇——以蒂芥写轻——碧霄洞之胜远过他洞。全诗以游洞为经,以洞中之奇为纬,奇诡壮丽。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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