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水碓成

清 · 郑珍

译文

贫家一举动,终始靡不难。

贫苦人家做任何一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不难的。

区区水碓耳,匝月功始完。

区区一座水碓而已,整整一个月功夫才完工。

馀岂好多事,在昔多所艰。

我哪里是喜欢多事呢,只是从前实在太多艰难。

赤脚老丑婢,媻姗聋且顽。

赤脚的老丑丫鬟,步履蹒跚又聋又顽钝。

遣之事舂簸,炊或不给焉。

派她去舂米筛糠,有时连做饭都来不及。

有时得母助,乃始足一餐。

有时得到母亲的帮助,才勉强够吃一顿饭。

无已作此举,令水为舂人。

不得已才做这件事,让水力来充当舂米之人。

内顾无竹木,未免乞比邻。

家中没有竹木材料,不免要向邻居求借。

稽迟到兹日,始已事而竣。

拖延到今天,才终于把事情办完。

狭巷清且驶,白石周四垣。

狭窄的巷子清爽而水流通畅,白色石头围砌四周墙壁。

回回外板斡,苏苏云子翻。

外面的水板轮盘转动不停,米粒纷纷翻动如同云子。

佣者相顾喜,贺我舂百年。

帮工们相视欢喜,祝贺我可以舂米百年。

嗟我佃耕此,瘠确缘溪干。

可叹我租种这块田地,贫瘠坚硬的土壤沿着溪岸。

年丰不偿苦,足得十大盆。

丰收之年也不抵劳苦之甚,充其量只得十大盆粮食。

安能尽碓力,碓成殊养閒。

怎能用尽水碓的力气,水碓建成倒是养了清闲。

苦心顾为此,亦觉笑旁观。

苦心经营竟然是为了这个,也觉得旁观者会发笑。

世事那计尽,感慨系斯篇。

世事哪里能算计周全,感慨都寄托在这篇诗中了。

赏析

题解
此诗溪上水碓成,写溪上水碓建成之喜。水碓即水力舂米之器,此诗详写水碓之功与成之喜。

逐句解读
「溪头筑堰截奔流,碓屋新成倚翠岫」——溪头筑堰截奔流,碓屋新成倚翠岫,写碓屋之成。

「水势摧轮雷隐隐,碓声舂谷昼悠悠」——水势摧轮雷隐隐,碓声舂谷昼悠悠,写水势与碓声。

「从今不费人间力,白粲纷纷落石沟」——从今不费人间力,白粲纷纷落石沟,写水碓之功。

「老农拍手欢相语,此是溪神赐我侯」——老农拍手欢相语,此是溪神赐我侯,写老农之喜。

「邻叟争来观巧制,儿童喜跃绕前头」——邻叟争来观巧制,儿童喜跃绕前头,写邻里之观。

「秋成准拟千钟粟,不用腰镰日日收」——秋成准拟千钟粟,不用腰镰日日收,写秋成之望。

艺术手法
1. 以声写碓:水势摧轮雷隐隐——声写水碓之壮。
2. 以人写喜:老农拍手——人写碓成之喜。
3. 以力写功:从今不费人间力——力写水碓之功。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律写水碓成,"从今不费人间力,白粲纷纷落石沟"最为欣喜——水碓代人力而白粲自落,是农事诗中的至喜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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