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诗

清 · 郑珍

译文

溪上老屋溪树尖

溪边的老屋紧靠着溪边树梢

我来经今十年淹

我来此居住至今已有十年之久

上瓦或破或脱落

屋顶的瓦片有的破碎有的脱落

大缝小隙天可瞻

大大小小的缝隙可以直接看到天空

朝光簸榻金琐碎

晨光筛落在床榻上如同细碎的金子

月色点灶珠圆纤

月光点缀在灶台上如同圆润纤细的珠子

春雨如麻不断绝

春雨如麻般连绵不断

尔来正应花泡占

近来正应了花泡般的占卜预兆

始知瓦舍但名耳

这才知道瓦房不过是空有虚名罢了

转让邻茅坚覆苫

反倒不如邻居家茅草盖得坚实

溜如海眼泻通窦

雨水如海眼般倾泻穿过孔洞

滴似铜壶催晓签

滴水如同铜壶滴漏催促着拂晓的更签

入室出室踏灰路

进屋出屋都踩在泥灰的路上

戴笿戴盆穿水帘

头顶竹筐和盆子穿过水帘

伊威登础避昏垫

潮虫爬上柱础来躲避水淹

湿鼠出窟摩须髯

湿漉漉的老鼠出洞摩擦着胡须

尘桉垢浊谢人洗

尘封的案桌污浊不堪无人来洗

米釜羹汤行自添

米锅中的羹汤只能自己去添加

西间书室素完好

西间的书房向来完好无损

陈籍㞚几供便拈

陈列的书籍放在几案上方便翻阅

不虞一夕出意外

不料一夜之间出了意外

白蟫溺死埋缥缣

白色的蠹虫被淹死埋在了缣帛书籍之中

咸阳一炬怨秦火

咸阳的一把大火怨的是秦始皇焚书

似此宁更将人嫌

像这样岂不更令人嫌弃

桑土绸缪悔不早

悔恨没有趁早用桑皮泥土来修缮

无术得将诸窍阉

没有办法把所有缝隙都堵住

承以瓶盘桶罂缶

用瓶盘桶罐来承接漏水

一器巧使二孔兼

一个器皿巧妙地同时承接两处漏水

木皮竹萚亦有用

树皮和竹笋壳也派上了用场

弥缝其阙通之檐

填补缺口并将水引向屋檐

补苴制漏固穷计

缝补堵漏固然是穷困之下的权宜之计

塞流挽倒吾何谦

堵截水流挽救倾倒我又何必谦让

妻孥坐对莫类蹙

妻儿坐对面不要愁眉苦脸

不荷天慈心更恬

不承受上天恩慈内心反而更加安宁

(缺字)(缺字)齧齧任相责

(缺字)(缺字)啃咬之声任凭相互责备

高明鬼瞰真吾砭

居高显赫之处鬼神窥伺,这真是对我的针砭警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屋漏诗。诗中以七古写屋漏之苦。从溪上老屋溪树尖我来经今十年淹写起,经上瓦或破或脱落大缝小隙天可瞻朝光簸榻金琐碎月色点灶珠圆纤,到溜如海眼泻通窦滴似铜壶催晓签入室出室踏灰路戴笿戴盆穿水帘,再到西间书室素完好陈籍㞚几供便拈不虞一夕出意外白蟫溺死埋缥缣,最后以补苴制漏固穷计塞流挽倒吾何谦妻孥坐对莫类蹙不荷天慈心更恬收束。全诗以屋漏为经,以穷居之苦与自遣为纬,幽默而自持。

逐句解读
「溪上老屋溪树尖,我来经今十年淹」——溪上老屋溪树尖,我来经今十年淹留。

「上瓦或破或脱落,大缝小隙天可瞻」——上瓦或破或脱落,大缝小隙天可瞻望。

「朝光簸榻金琐碎,月色点灶珠圆纤」——朝光簸榻金琐碎,月色点灶珠圆纤。

「春雨如麻不断绝,尔来正应花泡占」——春雨如麻不断绝,尔来正应花泡占。

「溜如海眼泻通窦,滴似铜壶催晓签」——溜如海眼泻通窦,滴似铜壶催晓签。

「入室出室踏灰路,戴笿戴盆穿水帘」——入室出室踏灰路,戴笿戴盆穿水帘。

「伊威登础避昏垫,湿鼠出窟摩须髯」——伊威登础避昏垫,湿鼠出窟摩须髯。

「西间书室素完好,陈籍㞚几供便拈」——西间书室素完好,陈籍㞚几供便拈。

「不虞一夕出意外,白蟫溺死埋缥缣」——不虞一夕出意外,白蟫溺死埋缥缣。

「桑土绸缪悔不早,无术得将诸窍阉」——桑土绸缪悔不早,无术得将诸窍阉塞。

「承以瓶盘桶罂缶,一器巧使二孔兼」——承以瓶盘桶罂缶,一器巧使二孔兼。

「补苴制漏固穷计,塞流挽倒吾何谦」——补苴制漏固穷计,塞流挽倒吾何谦。

「妻孥坐对莫类蹙,不荷天慈心更恬」——妻孥坐对莫类蹙,不荷天慈心更恬。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写屋漏。

「朝光簸榻金琐碎月色点灶珠圆纤」以朝光簸榻写朝光簸榻——金琐碎写金琐碎——月色点灶写月色点灶——珠圆纤写珠圆纤——以光写漏——以金珠写美——苦中之美——屋漏而有光之美。

「溜如海眼泻通窦滴似铜壶催晓签」以海眼写海眼——泻通窦写泻通窦——铜壶催晓签写铜壶催晓签——以海眼写泻——以铜壶写滴——苦境中出妙喻。

「补苴制漏固穷计塞流挽倒吾何谦」以补苴写补苴——制漏写制漏——固穷计写固穷计——塞流挽倒写塞流挽倒——何谦写何谦——以补苴写穷——以固穷写安——穷而自安。全诗以屋漏为经,以穷居之苦与自遣为纬,幽默自持。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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