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程春海先生

清 · 郑珍

译文

我读先生古体诗,蟠虬咆熊生蛟螭。

我读先生的古体诗,如同蟠曲的诗,如同蟠曲的虬龙、咆哮的巨熊、活生生的蛟龙。

我读先生古文词,商敦夏卣周酋彝。

我读先生的古文辞,如同商代的铜敦、夏代的铜卣、周代的酋彝。

其中涵纳非涔蹄,若涉大水无津涯。

其中所包容的绝非牛蹄印中的那点水,如同涉入大水看不到边际和渡口。

捣烂经子作醢臡,一串贯自轩与羲。

把经书子书捣烂做成肉酱般的滋味,一根线贯穿从轩辕到伏羲。

下讫宋元靡参差,当厥兴酣落笔时。

往下一直到宋元时代没有参差遗漏,当他兴致酣畅落笔的时候。

峭者拗者旷者驰,宏肆而奥者相随。

遒峭的、拗折的、旷达的、奔放的,宏大恣肆而深奥的相随而至。

譬铁勃卢铁蒺藜,戛摩擖攃争撑持。

好比铁弩和铁蒺藜,碰撞摩擦争相支撑。

不袭旧垒残旄麾,中军特创为鱼丽。

不因袭旧的营垒和残破的旗帜,中军特地创建了鱼丽阵法。

此道不振知何时,遂尔疲苶及今兹。

这条古道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振兴,于是萎靡不振直到如今。

学语小儿强喔咿,雕章绘句何卑卑。

刚学说话的小儿勉强咿呀学语,雕琢章句绘饰文字是多么卑下。

鸡林盲贾为所欺,传观过市群夥颐,厚颜亦自居不疑。

鸡林的盲商被人欺骗,传阅经过市集众人惊叹,厚着脸皮也自居无疑。

间有大黠奋厥衰,鼎未及扛膑已危。

偶有大智之人想要振奋衰颓,鼎还没来得及扛起膝盖已经发软。

其腹不果则力羸,其气不盛则声雌。

肚子不饱就力量衰弱,气息不盛就声音嘶哑。

固宜宛转呻念尸,非病夸毗即戚施。

难怪辗转呻吟如同行尸走肉,不是阿谀奉承之徒就是卑劣怯懦之辈。

黄钟一振立起痿,伟哉夫子文章医。

黄钟之音一振立刻治愈萎靡,伟大啊先生的文章如同良医。

当今山斗非公谁,种我门墙籓以篱,拥肿卷曲难为枝。

当今的泰山北斗不是公又是谁,把我种在门墙内以篱笆围护,臃肿卷曲难以成为栋梁之枝。

络之荆南驱使騑,野马复不受絷羁。

牵引我到荆南驱使马匹前行,但野马终究不受缰绳的束缚。

锡我美字令我睎,以乡先哲尹公期。

赐我美好的字号让我仰慕,以乡里先哲尹公为期望。

无双叔重公是推,道真北学南变夷,此岂脆质能攀追。

无双的许叔重是公所推崇的,道真的北方之学使南方从蛮夷变为文明,这哪里是脆弱的资质所能攀追。

敬再拜受请力之,头童牙豁或庶几。

恭敬地再拜接受请允许我努力,即使头发秃落牙齿缺损或许还有希望。

槐黄催人作丛罴,定王城下离舟维。

槐花黄时催人如同丛中的熊一般忙碌,定王城下系着离别的船。

春风冬雪惯因依,出送抚背莫涕挥。

春风冬雪已经习惯相依相伴,出门送行抚背不要挥泪。

东流淙淙识所归,有质卖田趋洛师。

东流的淙淙水声知道它归向何处,有此品质宁可卖田也要奔赴洛阳求学。

赏析

题解
此诗留别程春海先生,留别恩师程春海。我读先生古体诗蟠虬咆熊生蛟螭,我读先生古文词商敦夏卣周酋彝。捣烂经子作醢臡一串贯自轩与羲,譬铁勃卢铁蒺藜戛摩擖攃争撑持。黄钟一振立起痿伟哉夫子文章医,当今山斗非公谁。种我门墙籓以篱,锡我美字令我睎以乡先哲尹公期。

逐句解读
「我读先生古体诗,蟠虬咆熊生蛟螭」我读先生古体诗,蟠虬咆熊生蛟螭。

「我读先生古文词,商敦夏卣周酋彝」我读先生古文词,商敦夏卣周酋彝。

「其中涵纳非涔蹄,若涉大水无津涯」其中涵纳非涔蹄,若涉大水无津涯。

「捣烂经子作醢臡,一串贯自轩与羲」捣烂经子作醢臡,一串贯自轩与羲。

「下讫宋元靡参差,当厥兴酣落笔时」下讫宋元靡参差,当厥兴酣落笔时。

「峭者拗者旷者驰,宏肆而奥者相随」峭者拗者旷者驰,宏肆而奥者相随。

「譬铁勃卢铁蒺藜,戛摩擖攃争撑持」譬铁勃卢铁蒺藜,戛摩擖攃争撑持。

「不袭旧垒残旄麾,中军特创为鱼丽」不袭旧垒残旄麾,中军特创为鱼丽。

「此道不振知何时,遂尔疲苶及今兹」此道不振知何时,遂尔疲苶及今兹。

「学语小儿强喔咿,雕章绘句何卑卑」学语小儿强喔咿,雕章绘句何卑卑。

「鸡林盲贾为所欺,传观过市群夥颐」鸡林盲贾为所欺,传观过市群夥颐。

「厚颜亦自居不疑,间有大黠奋厥衰」厚颜亦自居不疑,间有大黠奋厥衰。

「鼎未及扛膑已危,其腹不果则力羸」鼎未及扛膑已危,其腹不果则力羸。

「其气不盛则声雌,固宜宛转呻念尸」其气不盛则声雌,固宜宛转呻念尸。

「非病夸毗即戚施,黄钟一振立起痿」非病夸毗即戚施,黄钟一振立起痿。

「伟哉夫子文章医,当今山斗非公谁」伟哉夫子文章医,当今山斗非公谁。

「种我门墙籓以篱,拥肿卷曲难为枝」种我门墙籓以篱,拥肿卷曲难为枝。

「络之荆南驱使騑,野马复不受絷羁」络之荆南驱使騑,野马复不受絷羁。

「锡我美字令我睎,以乡先哲尹公期」锡我美字令我睎,以乡先哲尹公期。

「无双叔重公是推,道真北学南变夷」无双叔重公是推,道真北学南变夷。

「此岂脆质能攀追,敬再拜受请力之」此岂脆质能攀追,敬再拜受请力之。

「头童牙豁或庶几,槐黄催人作丛罴」头童牙豁或庶几,槐黄催人作丛罴。

「定王城下离舟维,春风冬雪惯因依」定王城下离舟维,春风冬雪惯因依。

「出送抚背莫涕挥,东流淙淙识所归」出送抚背莫涕挥,东流淙淙识所归。

「有质卖田趋洛师」有质卖田趋洛师。

艺术手法
「蟠虬咆熊生蛟螭」以蟠虬咆熊蛟螭写先生古体诗之雄奇。

「商敦夏卣周酋彝」以商敦夏卣周酋彝写先生古文词之古雅。

「黄钟一振立起痿,伟哉夫子文章医」以黄钟振痿文章医写先生文风之振衰起敝。

总体评价
此诗留别恩师,以蟠虬蛟螭写古体诗之雄奇,以商敦夏卣写古文词之古雅,以黄钟振痿写文风之振衰起敝,格调雄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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