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之虫次程春海先生韵

清 · 郑珍

译文

郴州校士地,乃为虫沙国。

郴州本是考核士子的地方,却成了虫蚁的国度。

子孙结千忆,与人争颓宅。

虫子繁衍成千上万,与人争夺破旧的房屋。

形比肌蛷小,足亚马蚿百。

形体比肌蛷还要小,脚比马蚿少上百条。

缭础扰地罽,蜿垣出户阈。

缠绕在柱础上扰乱地面的毯席,蜿蜒在墙垣上爬出门槛。

竟日俯仰间,跂跂而脉脉。

整日俯仰之间,它们抬脚前行、相视注视。

坐立左右顾,审器后饮食。

人坐着站着都要左右张望,仔细检查器具之后才敢饮食。

时或坠科头,蠕动忽呀赫。

有时掉落在头顶上,蠕动起来忽然令人惊骇。

夜来最恐惧,屡魇入床箦。

夜晚最为恐惧,多次梦魇有虫爬入床席。

可怜裸虫长,生受蠢动厄。

可怜号称裸虫之长的人类,却遭受蠢动之虫的困扰。

圣王除狸物,赤犮有专职。

圣王要清除害人之物,赤犮之官有专门职责。

则此蠉行者,戮尽理亦得。

那么这些爬行的虫子,杀光它们也合情合理。

孔子作春秋,斧钺甚严覈。

孔子作《春秋》,斧钺之诛甚为严核。

螽蜚不为灾,且不书于策。

蝗虫飞虫不造成灾害,尚且不书写于史策。

此非能毒螫,异虺与杜白。

这些虫并不能毒螫伤人,不同于毒蛇和白蚁。

罪但形可畏,咄咄逼人侧。

罪过只是形貌可怖,咄咄逼人地出现在身旁。

其征谁使然,大蠹实膺责。

这种征兆是谁造成的?大蛀虫才应当承担责任。

之虫又何知,而代伏诛殛。

这些虫子又知道什么,却要代替受诛杀?

驱之使远去,物我庶两适。

把它们驱赶得远远的,万物与人类或许都能相安。

薰以硫雄烟,助以朮艾力。

用硫磺雄黄的烟来熏,以苍术艾草的力量来助阵。

更以蜃灰水,洒彼屋与隙。

再用蛤灰水,洒遍房屋和缝隙。

水干烟亦消,依旧缘四壁。

水干了烟也消散了,虫子依旧沿着四壁爬行。

百虫嬴将军,无乃故使迫。

百虫之将嬴将军,莫非是故意驱使它们逼迫而来?

莫侮周郎少,请从赤壁役。

不要嫌弃周郎年少,请从赤壁之战起用他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郴之虫次程春海先生韵,写郴州虫患。郴州校士地乃为虫沙国,子孙结千忆与人争颓宅。竟日俯仰间跂跂而脉脉,坐立左右顾审器后饮食。夜来最恐惧屡魇入床箦,可怜裸虫长生受蠢动厄。诗人虽知驱之使远去物我庶两适,然薰以硫雄烟助以朮艾力更以蜃灰水洒彼屋与隙,水干烟亦消依旧缘四壁。

逐句解读
「郴州校士地,乃为虫沙国」郴州校士地,乃为虫沙国。

「子孙结千忆,与人争颓宅」子孙结千忆,与人争颓宅。

「形比肌蛷小,足亚马蚿百」形比肌蛷小,足亚马蚿百。

「缭础扰地罽,蜿垣出户阈」缭础扰地罽,蜿垣出户阈。

「竟日俯仰间,跂跂而脉脉」竟日俯仰间,跂跂而脉脉。

「坐立左右顾,审器后饮食」坐立左右顾,审器后饮食。

「时或坠科头,蠕动忽呀赫」时或坠科头,蠕动忽呀赫。

「夜来最恐惧,屡魇入床箦」夜来最恐惧,屡魇入床箦。

「可怜裸虫长,生受蠢动厄」可怜裸虫长,生受蠢动厄。

「圣王除狸物,赤犮有专职」圣王除狸物,赤犮有专职。

「则此蠉行者,戮尽理亦得」则此蠉行者,戮尽理亦得。

「孔子作春秋,斧钺甚严覈」孔子作春秋,斧钺甚严覈。

「螽蜚不为灾,且不书于策」螽蜚不为灾,且不书于策。

「此非能毒螫,异虺与杜白」此非能毒螫,异虺与杜白。

「罪但形可畏,咄咄逼人侧」罪但形可畏,咄咄逼人侧。

「其征谁使然,大蠹实膺责」其征谁使然,大蠹实膺责。

「之虫又何知,而代伏诛殛」之虫又何知,而代伏诛殛。

「驱之使远去,物我庶两适」驱之使远去,物我庶两适。

「薰以硫雄烟,助以朮艾力」薰以硫雄烟,助以朮艾力。

「更以蜃灰水,洒彼屋与隙」更以蜃灰水,洒彼屋与隙。

「水干烟亦消,依旧缘四壁」水干烟亦消,依旧缘四壁。

「百虫嬴将军,无乃故使迫」百虫嬴将军,无乃故使迫。

「莫侮周郎少,请从赤壁役」莫侮周郎少,请从赤壁役。

艺术手法
「可怜裸虫长,生受蠢动厄」以裸虫长生受蠢动厄写人之受虫扰。

「其征谁使然,大蠹实膺责」以大蠹膺责写虫患之根源在吏治。

「水干烟亦消,依旧缘四壁」以依旧缘四壁写驱虫之无效。

总体评价
此诗写郴州虫患,以裸虫长受蠢动厄写人受虫扰,以大蠹膺责写虫患根源在吏治,以依旧缘四壁写驱虫无效,格调诙谐中含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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